身体猛地一沉，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岩石地面。
    李雾只感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那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神不寧的声响。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低语。
    仿佛有成千上万个人，正贴著你的耳廓，用不同的语调，说著不同的语言，呢喃著截然相反的秘密。
    一会儿是发財致富的捷径，一会儿是万劫不復的诅咒；一会儿是爱人缠绵的软语，一会儿又是仇敌怨毒的咆哮。
    这些声音混乱、驳杂，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不断地钻入脑海，试图撕扯他的理智。
    李雾眉头紧锁，试著集中精神，却发现那些低语无孔不入。
    “別去听，也別去想。”
    花梓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守住自己的意识，把这些声音当成背景噪音就行了。一旦你试图去分辨其中任何一句话，就会被它拖进幻觉里。”
    李雾依言照做，不再试图对抗或分辨那些声音，果然感觉好受了许多。
    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身后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洞口边缘掛著潮湿的藤蔓。
    洞內光线昏暗，只有一些散发著幽幽绿光的苔蘚和矿石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腐朽的气息。
    “这里……就是低语洞穴？”李雾压低了声音。
    “对。”花梓瞳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放鬆，“我们进来了，他们进不来。这里是独立副本空间，在咱们出去或者死出去之前，没人能找到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两人便看到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三道光芒。
    那是三条岔路，静静地躺在黑暗的溶洞深处。
    左边一条，隱约能看到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闪闪发光的黄铁矿，透著一股“財富”的气息。
    中间一条，岩壁上刻满了粗獷的战斗图腾和武器划痕，充满了力量与纷爭的意味。
    右边一条，则显得最为幽静，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比別处更浓郁的魔法能量，散发著神秘的“智慧”感。
    “我们走哪条？”李雾下意识地问道。
    这看起来就像是游戏里最经典的三选一，战士选力量，法师选智慧，想发財的选財富。
    然而，花梓瞳却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比在外面时还要严肃几分。
    “哪条路都不是好路。”
    她的话，让李雾的心头一凛。
    “这个副本，真正名字叫做『命运骰窟』。”花梓瞳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洞穴里的什么东西，“它的核心，不是战斗，不是解密，而是『运气』。”
    “运气？”李雾愣住了。
    “对，运气。”花梓瞳抬起手，指了指李雾的视野下方，“你自己看。”
    李雾顺著她的指引看去，这才赫然发现，自己的状態栏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图標。
    那是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金色天平。
    天平的左侧托盘上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右侧托盘上则是一个幸运的四叶草图案。此刻，天平的指针正直直地指向正中间，维持著完美的平衡。
    天平下方，还有一个数字：【50/100】。
    “这是『幸运天平』系统。”花梓瞳解释道：
    “进入这个副本的所有人，初始幸运值都是50点，代表绝对的不好不坏。接下来，我们在这里面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会增加或者消耗我们的幸运值。”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开宝箱，会消耗幸运值。踩中陷阱，会扣除幸运值。甚至和怪物战斗受到的伤害，你打出的伤害，都和当前幸运值有关。”
    “这个副本，就是一个被具象化了的赌场。我们所有人，都是赌桌上的赌徒，而我们的筹码，就是『运气』本身！”
    李雾听得心惊肉跳。
    一个將“运气”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变成核心资源和数值的副本？
    这设计简直闻所未闻！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花梓瞳会说，哪条路都不是好路了。
    “这三条路，分別对应著不同的『命运祝福』和『命运诅咒』。”花梓瞳看著那三条路，继续解释道。
    “財富之路，怪物掉落的金钱会变多，但怪物的数量也会翻倍，並且会主动吸引更多的怪物攻击你。纯粹是拿命换钱。”
    “力量之路，我们造成的所有伤害提升20％，但承受的所有伤害也同样提升20％，而且怪物的攻击会附带破甲效果。是一条搏命的路。”
    “智慧之路，技能冷却会缩短，但所有怪物的魔法抗性大幅提升，还有机率沉默我们，让我们放不出技能。”
    李雾听完，背脊不禁有些发凉。
    “我们……走哪条？”李雾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迟疑。
    “走中间，力量之路。”花梓瞳几乎没有犹豫，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李雾有些不解，“那条路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因为另外两条路，我们更没得打。”花梓瞳的分析清晰而冷静，“財富之路是找死。智慧之路，等於废了你一半的武功，光靠我一个人，输出根本不够，到时候蓝耗光了，一样是死。”
    “只有力量之路，虽然风险高，但收益也最大。伤害提升20％，对我们两个都有用。只要你能用【泥沼箭】和【虹吸箭】控制住场面，我来负责速战速决，我们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她转过头，看著李雾：“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的控制能力和治疗能力，足够弥补我们生存上的短板。”
    李雾看著她清亮而坚定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確实，畏畏缩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个副本的设计，从一开始就逼著玩家去“赌”。
    既然要赌，那就赌大一点！
    “好，就走力量之路！”李雾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踏入了中间那条刻满了战斗图腾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