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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两个小关隘

    这便是《鸞凤剑诀》的玄妙所在。
    只要不经由双修採补流失,这自行凝结的“凤元”便会隨著时间推移,在她体內越积越厚,最终反哺自身,温养剑心,淬炼本源。
    它既非无源之水般凭空增长,亦非固步自封停滯不前。
    而是遵循著功法本身的玄奥韵律,在积累与內化间循环往復。
    因此,但凡修炼鸞凤剑诀,晋升至元婴期。
    若无意外遇到刀兵劫,在寿元耗尽之前,大多数情况,即便资质一般,基本都能步入元婴中期之境。
    唯一的限制,就是此诀非女子之身不可修。
    白璧山传承六千载,香火不绝。
    往前追溯,虽未出过元婴后期大修士,但元婴中期的女修却並非罕见,时有涌现。
    其传承之稳固,一脉相承,环环相扣。
    更令人称奇的是,白壁山这等连正统宗门都算不上的传承之地,偶尔竟能同时拥有两位元婴修士。
    然而,到了庄画禕这一代,情势有些急转直下。
    上一任山主,为爭夺那“补天丹”,不幸陨落於虚天殿內。
    所以自庄画禕接掌以来,青黄不接的白壁山显露出势微之態,直到近百年,她进阶元婴才好上一些。
    隨著最后一丝气机渐渐止息,庄画禕自坐榻上起身,身形微动,那头以彩结松松挽髻的青丝便如一条瀑布,倾泻而下,垂落於峰峦之间。
    祁鈺自外间步入,將案上香炉换过新后,復又侍立一旁。
    庄画禕声音清冷如旧:“这段时间那人在山中都做了些什么?”
    祁鈺垂首,恭敬回道:“回夫人,自那日之后,对方回到静室,几个月以来,至今一步未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倒真似个沉溺修道,不问外物的方外之士。”
    庄画禕语气凉薄,带著几分自嘲,一语点破真相,“这是打心底里,不愿与我白壁山扯上半点干係。”
    祁鈺望著香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轻声问道:“夫人,像他这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所求所修当真是为了再进一步,窥探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么?恐怕不是单凭打坐静修便能突破的吧?”
    庄画禕陷入遥想,轻声感嘆道:“化神之身,遭嫉於天妒,整个乱星海三千载,未曾有化神修士现世了。此境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而不可为。每个时代都有人步入元婴后期境界,可化神修士至今整个乱星海行有明確记载的,也不过初代星宫那寥寥一两位。”
    祁鈺轻轻点头,旋即想起要说事情,声音略显凝重道:“夫人,这段时日,山外海域有些异样。屡屡发现眼生之人在附近逡巡,隱有蠢蠢欲动之势。”
    庄画禕声音平淡道:“不用去管他们,多需留意圣魔岛的人就是。”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已过去五个多月,距离之前承诺传送阵修好的期限,仅剩月余。
    现在,就看六道那老魔究竟会如何反应。
    是按兵不动?
    是亲自过来一趟?
    还是遣人来“安抚”?
    对庄画禕而言,无论哪种情形,上中下最有利的莫过於六道亲自前来,且最好能与那陆姓修士打上一架,最好两者互有胜负,不分生死。
    如此局面,对白壁山最为有利。
    当然,即便结果不如预期,她也能接受,也有备手。
    况且留影珠已经传播得足够广。
    世事便是如此,越是眾说纷紜,流传广泛,真相便越是模糊不清。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
    至於事实究竟如何,反倒不再重要了。
    庄画禕之所以对六道极圣深恶痛绝,远不止於对方一眼窥破她体內蕴藏的“凤元”。
    更深层的原因,在於老魔那行径,与她修行理念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
    年幼之时,曾在白壁山歷代山主的修行批註中,读到过一段至今仍奉为圭臬的箴言:“任何修士,无论登临何等高位,执掌何等权柄,都需恪守一定的规矩方圆,真正的强者,当以弱者的自由作为边界。”
    修行登高,固然是攫取力量,满足適当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
    但更需以“人性”为锚,克己慎独。
    这並非压抑,而是是使人性趋於纯粹,无限接近那包容万有,泽被苍生的“神性”。
    绝非六道所践行的无情无性,视天地为薪柴,自身为烘炉。
    正因如此,六道极圣那万事皆起於利己,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作风,在她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偏颇。
    无论从追求更远大的大道层面,还是覬覦她的“凤元”。
    足以证明,此人绝非是能与她命性相契,並肩同行的双修道侣。
    一瞬间,庄画禕与祁鈺身体先后紧绷。
    並非源於棲凤台位於白壁山最高处,透过帷幔吹来的凉风。
    而是栏杆那边,无声无息多出了一位极为陌生的中年男子。
    负手而立。
    眺望远处,云捲云舒。
    “没想到夫人对我圣魔岛如此用心,想来那些流言都是空穴来风,不值得一提。”
    这人身形未动,背对著她们,只是轻笑一声。
    庄画禕脸色瞬间惊怒交加。
    中年男子身形虽陌生,但这声音,却忘不掉,正是那六道老魔!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白壁山?!”
    未等她开口,侍立一旁祁鈺,把手放在剑柄上,厉声呵道的同时,语调因面对未知强敌而微微发颤。
    下一刻。
    六道极圣出现在她身后,抬手按在其天灵上,“夫人尚未开口,区区婢子也敢以下犯上,想怎么死?若选择太多犯了难,本座倒可替你选一种。”
    话音刚落。
    “呃啊——!”
    祁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粗暴將她整个皮囊连同血肉一同“褪”了下来。
    原地,徒留一具森然白骨,兀自保持著拔剑姿態。
    整个过程迅疾无比,血腥残酷得令人窒息。
    六道极圣指尖甚至未沾丝毫血雾,收手同时,將那皮囊与血肉化成的凝色血珠屈指一弹。
    飞向外面,瞬间爆开,化作一团猩红雾气,风一吹,即消散。
    他脸上那抹温和笑意丝毫未变,“夫人觉得,本座替她选的这种死法,可还痛快?”
    祁鈺那具白骨手中乌黑长剑瞬间化作一道幽影消失,下一刻,已然紧握在庄画禕手掌之中。
    她身影骤然模糊,仿佛投入水中的一滴浓墨,瞬间晕染开来。
    一道、三道、六道……直至十数道身影如炸裂的烟花,骤然铺满了整个棲凤台。
    每一道身影都凝实如真,皆手持那柄寒意森然的乌黑长剑。
    没有半分犹豫,十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剑斩。
    道道剑光,一闪而逝,绵绵不绝。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著刺骨杀意,铺天盖地,席捲而去,瞬息將中央六道极圣彻底淹没!
    真正的出手前,是没有半点徵兆的。
    就如同此时此刻。
    庄画禕心中怒焰焚天,却未吐露半句废话。
    剑光如瀑,杀意如潮。
    面对祁鈺那具森然白骨,庄画禕的剑势没有丝毫迟滯,更没有因悲慟偏移分毫。
    给对手留路?
    捉对廝杀,容不得半分迟疑与软弱!
    整个棲凤台在剑光中轰然爆裂开。
    数十道残影倏忽归一,庄画禕真身向后迅速急掠。
    她眼中怒火滔天,杀意凝若实质,这老魔当著她的面,如此虐杀祁鈺,真是百无禁忌,视人命如草芥!
    庄画禕纤纤玉指如穿花拂柳,单手掐诀,由內向外一翻,张嘴吐出八枚墨珠,遇风则化鸞凤。
    它们振翅而飞,直扑那团尚未散尽的剑光处,鸟喙开合间,就是一道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阴火。
    做完这一切,庄画禕再次掐诀不停,在废墟处倒扣起一座“幻灭覆穹阵”。
    庄画禕没有丝毫停顿,玉指再变,口中清叱一声。
    “封!”
    结界光幕骤然亮起,深邃如墨玉。
    此阵法精妙之处,在於这八只鸞凤並非死物。
    它们是由庄画禕体內精纯“凤元”,与剑气凝聚的灵体。
    只要天地灵气不绝,即便其中一尊甚至数尊被击溃、打散,也能在瞬息间藉由阵图牵引来的灵气,於原地重聚恢復。
    本以为纵然灭杀不得,至少也能凭藉阵法困锁住对方一时三刻。
    没想到,一记手刀自光幕中无声探出,轻轻划下。
    整个大阵就如同脆弱帛锦,瞬间被整齐剖成两半,光华尽散。
    六道极圣从里面缓步走出,身上还残留著几团黑色火焰,隨手拍了两下,顷刻消散。
    庄画禕瞳孔骤缩,脸色苍白一片。
    六道极圣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微笑道:“元婴修士之中,十之八九终其一生不过初期境界,能臻至中期者已是寥寥无几,至於破入后期者,更是凤毛麟角,堪称人中龙凤。
    夫人剑法凌厉,但还是太小覷了,这看似仅隔两重关隘的境界之差……
    其鸿沟之巨,说是与结丹巔峰和元婴之间的天堑相仿,或许略有夸大,但亦相差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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