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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宫圣殿。
相较於第一次来到此处,眼前的石阶对於紫灵来说,依旧高巍而不可攀。
只不过,比第一次被强行召来时,心湖终究是要平缓许多。
而这次,是她主动求见,所求之事,亦在心中反覆掂量过无数遍。
大殿中央,金魁身影静静矗立,即便紫灵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士,这份威压依旧如同山岳临头,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螻蚁,与第一次来时並无本质区別。
“拜见大长老!”
她深深躬身,双手作揖。
金魁缓缓转过身,逐阶而下。
“这些年妙音门在你手中,倒也算是稳住了几分局面。说吧,需要什么帮助?”
紫灵深吸一口气,维持著躬身姿態,“回稟大长老,紫灵已经有所布置谋划,此番过来,只是想求个后路,若是此次事有未逮,妙音门上下,还望大长老能够给予庇佑。”
金魁缓步踱至跟前,他虽已修行数百年,见惯美色,此刻也不免暗自惊嘆。
汪老弟啊,汪老弟,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你如何能篤定,那人一定会来?”
紫灵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清晰回答道:“隱煞门叛出极阴岛这件陈年旧事,知晓內情者本就不多,外人只当恩怨故事听听便罢。但一旦牵扯上『虚天残图』,其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金魁感慨道:“当初老夫不过稍加点拨,没想到你竟能连其中关键都查了出来,这些年,確实长进不小。”
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如何能篤定,来的不会是极阴,而是乌丑?”
听到“乌丑”与“极阴”这两个名字,紫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恨意,声音低沉道:“极阴老怪闭关多年,已许久未闻其踪。如今极阴岛上下,皆是乌丑在主事。”
金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说到底,还是在赌。”
紫灵抬起头,缓缓说道:“赵崢此人,如今也已看出局势不妙,若不能儘快掌控妙音门,日后他自己恐將凶多吉少。此事一出,他必定会向极阴岛通风报信,借极阴岛之手来清除异己,从而不落口舌。”
“我所做这些谋划,一是为报父母血海深仇,二来,亦是为大长老分忧解难。赵崢此人,心怀不轨,於星宫而言,本就是一大隱患,换而言之,剷除此獠,亦是肃清內务。再者,极阴岛这些年所行所为,皆与星宫利益相悖,紫灵此举,虽是为父母报仇雪恨,却也是在为大长老排忧。”
金魁並未第一时间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身上那股无形威压,便迫得紫灵腰身又低伏了几分,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沉默片刻,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玩味:“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排忧解难。你这丫头,將私仇裹挟於公义之下,这份胆识与算计,倒是比你父亲显得锋芒。”
紫灵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低著头。
金魁语气平淡道:“你且放手去做吧,但还是那句话,成与不成,老夫只负责给你兜底。还有……別忘了你之前的誓言。”
言外之意。
杀乌丑和赵錚的事情,你自己去办。
不管结果如何。
今后妙音门,包括你自己,便要彻底归附於我金魁。
后者听到后,一双皓臂,微微轻颤。
“紫灵明白。”
金奎轻轻点头。
“去吧。”
从星宫圣殿出来后,紫灵並未第一时间返回妙音门,竟是鬼使神差般,去往了第五十层。
她並未靠近入內,身形停在一片山崖之上,遥遥望著远处那片隱在云雾中那处洞府。
寻了块乾净青石,她抿紧唇瓣,屈膝抱腿坐下,怔怔望向远方。
心中几番挣扎,想要再靠近一步。
都过去多久了?
一声轻嘆自唇边溢出,眼底莫名笼上一层淡淡惆悵,她喃喃自语。
“聪明,终究会反被聪明误吗?可若不藉助这些本不属於自己的力量,又如何能復仇?”
风掠过崖边,捲起她几缕髮丝,拂过纤细皓腕,轻轻贴在颈侧。
前路茫茫,仇怨似山,能依仗的,本就少得可怜……
一道脚掌落地声清晰响起,仿佛在刻意告知自己的存在。
“世上诸事,大多都有代价,没尝过那份苦楚,又如何能真正感同身受?除非那苦难真真切切落在了自己头上。”
紫灵反应极快,立即站起身,左手负后,指尖掐起灵光。
同时右手下意识探向脸颊,触碰到那层薄纱,紧绷心弦才稍稍松下。
等到对方身影从山崖边显露,缓步走来时,她脸上戒备之色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惊讶。
“是你?”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但隨即又想起自己方才的低语,秀眉微蹙。
“你在偷听我说话?”
陆江河一身黑袍,满身清幽气。
“只是回洞府途中,恰好听到这边有声音,便落下来看看。”
紫灵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属於灵气最为浓郁的第五十层区域,目光又落回陆江河身上。
“你也居住在这里?”
她尤记得上次相遇是在第十层吧?
陆江河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当年一面之缘,匆匆別过,倒忘记问前辈姓名了。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是在这……”
陆江河没有搭话,反而问道:“姑娘这是在等人?还是准备去拜访。”
紫灵轻笑一声,“前辈还未曾告知小女子姓名呢。”
陆江河笑了笑,“问別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
紫灵笑眯起眼。
此刻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容貌清秀的黄衫少女。
但在陆江河眼中,那层偽装形同虚设。
一身紫色流云裙勾勒出玲瓏身姿,面纱覆面却难掩绝世风姿,那一顰一笑,著实动人心魄。
“那我还是不问了。”
紫灵声音轻快,带著点小俏皮。
对方带给她那种似曾相识之感,並非源於上次一面之缘。
仿佛是在更久远的过去曾有过交集。
这感觉让紫灵既困惑又莫名悸动。
所以她不愿隨便编个假名搪塞对方,觉得那样不够真诚。
可双方底细不明,她也不敢轻易报出“紫灵”,更別提本名“汪凝”了。
乾脆就不回答。
这到让陆江河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隨口报个假名应付过去,没想到这姑娘如此乾脆地选择了缄口。
“我姓陆。”
紫灵听到这个回答,轻声道:“没想到前辈如此爽快,倒显得小女子有些心胸浅薄了。”
陆江河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过去呢?”
听到这话,紫灵神色如常,只是声音带著些许寂寥。
“桃叶不见桃花,许多难以释怀的事情,或许到头来,不过付诸一笑罢了。”
陆江河轻轻点头,“姑娘这话听的很有道理。”
这时,紫灵突然说道:“不知为何,小女子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前辈一样。”
陆江河笑道:“几十年前不是见过一面,那时姑娘还是练气期,在天星城第十层坊市。”
紫灵竟是下意识地轻轻跺了一下脚。
“前辈还真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小女子说的是更久之前,我们是否曾有过一面之缘。”
陆江河顾左右而言他,“今日天气不错。”
紫灵被气笑了,轻呵一声:“我还以为前辈是个爽利大方人,没想到与小女子倒也没什么区別。”
不知为何,在这人身边,她感觉言语间无所忌讳,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全然不觉得会因此交恶於对方。
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
陆江河没有接话,转而说道:“方才路过时,听到姑娘自语,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紫灵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先是落在远处,曾让她心绪难平的洞府,隨后又抬头望向更高处,那座悬浮於虚空,象徵著星宫至高权力的圣殿。
“世间种种,无非名利二字,修士虽自詡方外之士,却也难脱这樊笼,贪念一起,利令智昏,纵然明知前方是陷阱,也多半是要忍不住往里跳的。”
她那微微扬起的下頜,搭配著修长脖颈,尽显高贵冷艷,宛若高岭之花,气度清华,令人不敢轻易褻瀆。
这话,既是对陆江河回应,同时又是一种自嘲。
说的是赵崢和乌丑,心底深处,也预见了自己,日后终將要落入金魁手中。
陆江河没有看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说道:“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方才有资格期待那个最好的结果。”
紫灵回眸一瞥,望著对方,眼中情绪几经流转,最终化作一抹浅笑。
“前辈方才那般质问,可是准备插手,打算帮小女子一把?”
陆江河笑了笑,“与人相求,总要开口说出来,值不值得別人主动帮你,那是另一回事。”
紫灵闻言,眸中兴趣更浓,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接话。
“那紫灵就斗胆,请前辈再搭把手帮个忙?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
“结丹期修士,尤其是结丹初、中期,在接下来的风波里,怕是没什么大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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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今年桃叶不见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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