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副將王仲丘走过来。
他的右臂断了,用布条吊在脖子上。
脸上有三道刀疤,从额头到下巴。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使君,箭没了。”
薛景仙转头看著他。
“还剩多少?”
“三千支。”
王仲丘顿了顿,“三千残兵,一人一支。”
薛景仙没有说话。
他看向城墙上的弓箭手。
弓箭手的箭囊都空了。
有人把箭囊扔在地上,拔刀站在城垛后面。
有人从尸体上拔箭,拔出来的箭杆上全是血。
箭头弯了,他们用石头敲直。
箭羽烂了,他们撕下自己的衣服重新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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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支箭。
射完这支箭,就只能肉搏了。
薛景仙深吸一口气:“粮呢?”
王仲丘摇头。
“没了,昨天就没了。”
“战马呢?”
“杀光了,最后一匹战马,昨天燉了汤,分给伤兵喝了。”
薛景仙沉默了。
十五天,一万守军死得只剩三千。
箭射光了。
粮吃光了。
战马杀光了。
能用的都用了。
现在,连求援的信鸽都没了。
他养了三十只信鸽。
十五天里,放了二十九只。
每只信鸽腿上绑著求援信,飞向秦州、飞向大散关、飞向陈仓。
二十九只信鸽放出去,没有一只飞回来。
全被叛军的鹰隼扑杀了。
安守忠在营地外围布置了鹰隼营。
三百只猎鹰,专门扑杀信鸽。
薛景仙站在城门楼上,手伸进怀里。
怀里还剩最后一只信鸽。
信鸽的羽毛是灰色的,眼睛是红色的。
它在薛景仙的手心里发抖,翅膀收紧了。
薛景仙低头看著它。
这只信鸽是他亲手养的。
从蛋里孵出来,到长出羽毛,到学会飞。
养了三年。
现在,只剩它了。
薛景仙咬破左手食指。
血从指尖涌出来,滴在地上。
他用血在信鸽腿上的布条上写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雍县將破,臣薛景仙,率三千残兵,死战不退。”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布条绑在信鸽腿上。
然后他双手捧起信鸽,用力往天上一拋。
信鸽展开翅膀,朝西飞去。
灰白色的羽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城墙上,三千残兵抬起头,看著那只信鸽。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
信鸽飞了三十丈。
天空中,一只黑色的鹰隼俯衝下来。
鹰隼的翅膀展开,足有五尺宽。
利爪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鹰隼从信鸽上方掠过。
利爪刺穿信鸽的胸口。
信鸽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翅膀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羽毛从天上飘下来,混著血,落在城墙上。
血书从鹰爪间滑落。
布条在空中翻滚,飘向城外。
城外,叛军士兵看见血书飘落,鬨笑起来。
有人伸手接住血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雍县將破?薛景仙,你早该破了!”
城墙上的唐军听见这句话,拳头攥紧了。
有人想衝下去抢回血书,被同伴拉住。
“別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那个士兵咬著牙,血从指缝间滴下来。
薛景仙站在城门楼上,看著那只鹰隼抓著信鸽飞回叛军营地。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他转过身,看著城墙上三千残兵。
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泥,有泪。
但他们的眼睛还亮著。
三千双眼睛,全都看著他。
薛景仙拔出腰间的残剑。
剑身上有十七道缺口。
这把剑跟著他打了十五天仗,砍断了,磨钝了,缺口一个接一个。
但他没换。
他举著残剑:“今日,薛某与诸君共赴国难。”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三千残兵齐声怒吼。
“愿隨使君死战!”
城外,叛军听见这声怒吼,笑声停了。
安守忠站在中军大帐外,听见这声怒吼,眉头皱了一下。
“困兽犹斗。”
他转身,走进大帐。
帐內,李归仁站在地图前。
他的鎧甲上还有洪福寺的血跡。
“大帅,薛景仙撑不住了。今日总攻,必破雍县。”
安守忠点头:“传令,午时三刻,总攻。”
······
午时三刻,太阳掛在头顶。
叛军大营里,號角声响了。
號角声低沉悠长,像野兽的吼叫。
营门打开,士兵鱼贯而出。
雍县城南、城西、城北、城东四面,各有一万大军排成四个巨大的方阵,黑压压一片。
方阵前面,是十二辆衝车。
衝车高两丈,长三丈,底下装著八个轮子。
车身用铁皮包裹,车头装著巨大的铁锥。
每辆衝车由一百名士兵推动。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铁锥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衝车后面,跟著曳落河重甲步兵。
三千人,全是安守忠的亲卫。
每人配明光鎧、陌刀、盾牌。
鎧甲上刻著黑色的虎头纹。
他们的脸被面甲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杀意。
安守忠站在中军高台上,看著雍县城。
他的身后,站著三个文修。
全是明心境文豪,穿著黑色长袍,袍角绣著法家的獬豸纹。
三个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律令竹简。
竹简上刻满了法家律文。
“律令:城墙崩解!”
三道文气从竹简上涌出来,化作三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飞向雍县城墙,缠在城墙上。
锁链收紧,勒进夯土里。
夯土开始碎裂。
裂缝从墙根蔓延到墙顶。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夯土裂开,碎石往下掉。
薛景仙站在城门楼上,看见那三条锁链。
“法家律令!放箭!射那三个文修!”
城墙上,弓箭手拉弓放箭,箭矢飞向那三个文修。
但箭矢飞到一半,就被叛军的文气屏障挡住了。
法家文气化作黑色的屏障,挡在三个文修面前。
箭矢射在屏障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弹开。
箭矢落在地上,箭头都弯了。
三个文修继续施法。
律令锁链越收越紧。
城墙裂缝越来越大。
墙顶上的城垛开始崩塌。
砖石往下掉,砸在城下的尸体上。
薛景仙咬牙:“王仲丘!带人堵缺口!”
王仲丘拔出刀,嘶吼:“第三营!跟我走!”
三百残兵跟著他衝下城墙,朝北城墙缺口跑去。
他们刚跑到缺口处,城墙塌了。
不是一小块,是三十丈。
三十丈的城墙,从墙顶到墙根,轰然崩塌。
夯土炸开,碎石飞溅。
烟尘衝起十丈高,遮住了半边天。
王仲丘被气浪掀飞,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爬起来,左臂的绷带断了,断臂露出来。
骨头茬子戳破皮肉,血往外喷。
他咬著牙,用右手捡起刀,朝缺口衝过去。
三百残兵跟著他冲。
烟尘还没散,衝车已经推进到缺口处。
第429章 血书求援!残剑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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