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適最后一个进来,他穿著紫色官袍,腰系金鱼袋,头戴进贤冠。
他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金印和尚方宝剑,又看了一眼站在正堂中央的陆长生,然后站到右手边最靠前的位置。
他是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论品级是在场最高的。
陆长生站在案后,穿著一身玄色便袍,腰悬凉武刀。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李晟还没到。
李晟是昨天半夜从大散关赶来的,他接到陆长生的军令时正在整编忠武军。
忠武军是大散关守军扩编而成,原定编制一万人,
但他募兵的时候关中百姓蜂拥而至,实际募到了一万五千人。
他把多余的人编成预备队驻守大散关,带著一万主力星夜兼程赶来雍县。
卯时二刻,正堂外的院子里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从远到近,然后停在院门外。
脚步声响起,沉重而急促,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著急切。
正堂的门被推开了。
李晟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明光鎧,鎧甲上全是泥点子和汗渍。
他的呼吸很乱,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攥著马鞭。
他赶了一夜的路。
李晟迈进正堂,第一眼看见的是陆长生,第二眼看见的是案上的金印和宝剑。
他的脚步停了。
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僵在门槛里。
他盯著那枚金印,眼珠子一动不动。
一息,两息,三息。
四息,五息,六息。
七息,八息,九息。
十息。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著李晟,李晟只看著那枚金印。
他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李晟单膝跪地。
鎧甲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闷雷。
“末將打了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枚印。”
他见过哥舒翰的河西、陇右节度使印,两枚金印,一枚管河西,一枚管陇右。
他见过王忠嗣的四镇节度使印,朔方、河东、河西、陇右,四枚金印摆在一起,那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军权。
他从没见过天下兵马大元帅印。
这枚印,只在武德年间出现过一次,那是高祖李渊起兵时自封的。
贞观以后,这枚印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一百多年了!
李晟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陆长生:“王爷,这枚印,是真的?”
陆长生看著他,点了点头:“真的。”
李晟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想起自己守大散关的那三天三夜,五千守军死得差不多了,箭射光了,粮吃光了,城墙塌了三十丈。
他站在缺口里,一刀一刀砍,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陆长生来了,四万凉武军,急行军杀进大散关,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后来他听说陆长生在洪福寺大破李归仁,在雍县城西斩杀元婴真君。
他以为这就是陆长生的极限了。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
陆长生成了天下兵马大元帅。
李晟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马鞭,站起来,走到右手边最末位,站定。
他的鎧甲上还在往下掉泥渣,但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像一桿枪。
陆长生看著他:“忠武军到哪了?”
昨日被封天下兵马大元帅后,他就传令李晟,率军前来匯合。
李晟抱拳:“回大帅,忠武军一万主力已在雍县城南三里扎营,末將先行赶来参会。”
陆长生点头:“好。”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凉武军高官:姜烈、柳明轩、石豹、姜文清。
凉武军幕僚:公孙大娘、李季兰、姜清漪、苏渺渺、林清婉、柳如烟、赵清璃。
凉武军將领:石虎、高震、苏武、李文谦。
河西军:封敖。
赤焰军:拓跋月。
宣武军:薛景仙。
忠武军:李晟。
高適暂未离去,以武部尚书身份列席。
······
陆长生开口:“今日军议,只议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如何在一个月內,收復长安。”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一个月,收復长安。
长安是大唐的国都,是天下人心之所向。
谁占了长安,谁就占了正统。
安禄山占了长安,天下震盪。
陆长生要在一个月內拿回来?!
高適看著陆长生,心里翻涌著巨大的波澜。
一个月收復长安,就算哥舒翰手握二十万大军都不敢说这种话。
但高適没有开口质疑,因为他知道,陆长生从来不说做不到的事。
陆长生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转身走到正堂左侧的墙壁前。
墙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麻布,麻布用绳子系在房樑上,垂下来遮住了整面墙。
他抓住麻布的一角,用力一扯,麻布落下来。
正堂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墙上是一面巨型舆图,囊括了整个大唐的疆域。
东到辽东,西到安西,北到回紇,南到交趾。
舆图是用几十张羊皮拼接而成的,每一张羊皮上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標记。
六种顏色的標记。
红色標记,標註的是叛军占据的城池和兵力部署。
黑色標记,標註的是唐军占据的城池和兵力部署。
绿色標记,標註的是粮草囤积点。
黄色標记,標註的是关隘和渡口。
蓝色標记,標註的是各路大军的行军路线。
紫色標记,標註的是敌军主帅的位置。
舆图上,红色標记密密麻麻,从范阳一直延伸到洛阳,从洛阳延伸到长安,像一片血色的海洋。
黑色標记稀稀拉拉,散落在西北、西南、江淮、荆楚四个角落,像大海里的几座孤岛。
石虎第一个出声:“他娘的,叛军占了这么多地方?”
高震盯著舆图上的红色標记,手指在数。
河北全境,全是红的。河东大半,全是红的。河南大半,全是红的。关中大部,全是红的。
他数到一半不数了,因为太多了。
苏武的眼睛盯著舆图上的黑色標记。
陇右、河西是黑的,朔方是黑的,太原是黑的,南阳是黑的,睢阳是黑的,襄阳是黑的,江淮是黑的。
这些黑色的点散落在红色的海洋里,像几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李文谦盯著舆图上的数字,每一座城池旁边都標註了守军兵力、粮草存量、箭矢余量。
南阳城旁边写著:鲁炅,一万两千人,粮草够二十天。
睢阳城旁边写著:张巡、许远,六千八百人,粮草將尽。
封敖盯著舆图上的南阳位置,武令珣两万人,毕思琛一万五千人,田承嗣一万八千人。
三部合计五万三千人,把南阳围得水泄不通。
薛景仙盯著睢阳,张巡六千八百人,尹子奇十三万大军。
六千八对十三万,他在雍县守了十五天,一万对五万,后来增加到八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张巡守了多久了?
舆图上写著:十月至今,已逾两月。
第457章 满堂悍將,一月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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