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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剑胎到手

    老丁这句话刚从喉咙里挤出来,王崇眼里的杀意便彻底炸开了。
    他很清楚,再让这个黄区猎手往前,那捲古卷就真要落到对方手里了。
    “那你就死在这里!”
    暴喝声中,王崇不顾经脉刺痛,强行並指成剑,狠狠向前一压。
    他脚边那两柄先前被剑意压落的飞剑同时剧烈颤动,像是顶著一座无形大山,硬生生从地面弹起半尺。剑身灵光黯淡,远不如先前灵动,却依旧带著足够割开血肉的锋芒,贴地一前一后,直取老丁双腿。
    同一时间,另一名还活著的王家修士也咬著牙冲了上来,掌中真气翻涌,化作一道尺许长的青白剑芒,直刺老丁咽喉。
    他们都明白,不能再拖了。
    门里的东西,比外面那些丹药、残剑、偏殿机缘,贵上十倍,百倍。
    谁先摸到,谁就有资格改命。
    谁慢一步,谁就只能看著別人翻身。
    老丁没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他现在这副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左臂几乎废掉,右手还靠刀撑著地,体內偽灵根明灭不定,像风里残烛。可他还是朝前迈出了一步,脚底重重踩进碎石里,带著半身血污,直扑那具枯骨身前的蒲团。
    “拦住他们!”
    身后仅剩的那两名黄区猎手几乎同时红了眼。
    其中一人猛地扑出,根本不管那两柄贴地斩来的飞剑,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恶犬般横撞过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把其中一柄飞剑撞偏。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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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剑顺著他的肋下切了进去,几乎把整个人斩成两截。
    可就是这一撞,给老丁撕开了一线空档。
    另一名猎手更狠,眼看王家修士那道青白剑芒已经逼近老丁咽喉,他竟然一把扯断自己肩头包扎伤口的布条,反手缠住王家修士持剑的手腕,整个人发疯似的扑了上去。
    “来啊!”
    “老子今天就陪你死在这儿!”
    王家修士脸色骤变,刚要运劲震开对方,那猎手已经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將他拖离了原地。
    轰!
    两人一起撞进侧面的断墙里,碎石飞溅,鲜血横流。
    老丁没回头。
    他只是往前。
    门槛已经近在眼前。
    那捲古卷,就在那把锈剑之后,在那具枯骨指下,近得仿佛伸手便能碰到。
    可也就在这时——
    錚。
    一声极低、极沉的剑鸣,自静室內部缓缓盪开。
    那把倒插在地的锈剑忽然轻轻一震。
    下一瞬,整间静室的地面、四壁、屋顶,竟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纹。那些纹路不像阵法师布下的禁制,而更像是某种直接刻进石头里的“剑痕”,每一道都透著极其纯粹的杀伐气。
    轰——!
    一股比先前那缕灰色剑气更加沉重、更加凝练的剑威,轰然压下。
    这一次,不是斩。
    而是压。
    仿佛有无数柄无形古剑同时抵在人的肩头、背脊、膝弯、识海,要將所有不配靠近的人狠狠干趴下!
    “噗!”
    老丁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当场跪在了地上,膝盖砸碎青石,裂纹以他为中心往四周蔓延。
    王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刚衝到门边,便被那股骤然翻倍的剑威压得身形一矮,原本还想强行掐诀御剑,可体內真气一乱,差点直接跪倒。
    就连静室外那两名在一起的修士和猎手,也同时发出闷哼,像被一座山砸中脊樑,动作齐齐慢了一拍。
    这不是单纯的杀阵了。
    这是甄別。
    用来拦门的最后一道关。
    谁能往前,谁就有资格碰那捲东西。
    谁被压垮,谁就不配。
    “哈哈……哈哈哈……”
    王崇强撑著抬头,嘴角全是血,眼里却猛地亮起了一丝癲狂的喜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认不认你的区別!”
    “你这种杂血拼出来的杂碎,根本不配踏进这里半步!”
    老丁没有说话。
    他的牙齿已经咬得咯咯作响,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背后那条偽灵根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命门,明灭闪烁,隨时都要彻底熄灭。
    可也就在这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干碎的重压里,老丁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原本一直互相衝撞、互相消耗的妖血、偽灵根和血肉筋骨,竟在一种外力的压榨下,被迫挤到了一起。
    乱还是乱。
    驳杂还是驳杂。
    可在那片混乱最深处,却隱隱有一点极细、极微弱的锋锐,像是要从血肉里长出来。
    那不是完整的剑意。
    更像一种被硬生生逼出来的“根”。
    老丁瞳孔一缩。
    他不懂什么蜀山正统,也不懂什么剑道大义。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不能丟。
    丟了,今天就真白扛了。
    “给老子……起!”
    一声低吼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老丁右手撑著刀,一寸一寸把自己的身体重新顶了起来。
    手背血肉崩裂。
    虎口被刀柄磨破。
    他的腰一点点直起来,腿骨却在巨压下传出咔咔碎响,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折断。
    一步。
    他的右膝往前拖了一寸。
    第二步。
    他整个人几乎是贴著地面,艰难地往前爬去。
    身后那名还活著的黄区猎手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他甩开那名王家修士,自己肩头也被一掌打得塌下去半块,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到门口,死死抱住了想往前挤的王崇。
    “丁哥!你往前!”
    王崇脸色瞬间扭曲,抬肘狠狠撞在那猎手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
    那猎手半边脸都塌了下去,牙齿混著血沫喷了一地,可他却越抱越紧,连两条腿都缠了上去,像一头临死也不肯鬆口的疯狗。
    “滚开!滚开!!”
    王崇彻底急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每被拖住一息,那边老丁就离那捲古卷更近一分。
    “你这种废物,也敢拦我?!”
    “拦你?”
    那猎手满嘴是血,竟咧嘴笑了,“老子这辈子……最爱乾的,就是狠狠干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东西。”
    下一瞬。
    他猛地发力,死死抱著王崇,一头撞向静室门侧那块布满裂纹的断碑。
    轰!
    两人同时翻滚出去,鲜血泼了一地。
    老丁没有浪费这口气。
    他往前再挪了一步,终于越过了那把锈剑的剑锋。
    此刻,他离那半卷古卷,只剩最后半臂距离。
    而那具枯骨依旧盘坐不动,空洞眼眶中的幽蓝剑芒,却比先前更盛了。
    仿佛只要他敢伸手,便会再斩下最后一刀。
    老丁喘著粗气,缓缓抬起右手。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
    是疼,血都快流干了,整个人都到极限了。
    可他的手还是伸了出去。
    “蜀山也好,剑胎也好……”
    “老子不懂。”
    “老子只知道,这东西——”
    “是兄弟们替我垫出来的!”
    他五指猛地一张,抓住了那半卷古卷!
    嗡——
    古卷表面的青光,骤然暴涨!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古老、纯粹到近乎冷酷的剑意,顺著老丁掌心衝进他的体內。
    他整个人瞬间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吼。
    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柄烧得通红的剑,一寸寸狠狠的钉进了他的血肉和经络里。
    仿佛要把老丁这一身驳杂妖血、野路子偽灵根和满身杀伐气全都刮开,看看最里面到底有没有资格留下一点属於“剑”的东西。
    血,从他七窍里一点点渗出来。
    连背后那条本已快熄灭的偽灵根,都在这股剑意冲刷下抽搐起来。
    可就在这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的痛苦里,老丁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內有某处东西“咔”地一声,像是终於被凿开了一条缝。
    下一瞬,一点极细、极小、极弱,却又真真实实存在的锋锐感,自他血肉深处长了出来。
    不是法术。
    不是御剑。
    而是一粒真正扎根在他体內的“剑种”。
    也是“剑胎”。
    这卷古卷,不是什么摆在明面上的功法。
    它更像蜀山留给后来者的一道根。
    谁能顶著这份疼、这份压、这份筛选熬过去,它就把“剑”种进谁身体里。
    嗡。
    静室里那股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剑威,忽然轻了一丝。
    那具枯骨眼眶里的幽蓝剑芒缓缓黯淡下去。
    而那把倒插在地的锈剑,也隨之发出一声低而短的嗡鸣,像是某种尘封太久的意志,终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却又並不甘心。
    它没有继续施压。
    却也没有彻底臣服。
    王崇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你也配?!”
    他震开那名黄区猎手,满身是血地扑了进来,掌中残余灵气凝成一道尺许长的剑芒,直刺老丁后心。
    这一下,他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风度和架子了。
    他只想把这泥腿子钉死在这里。
    然而老丁比他更快。
    不是因为伤好了。
    而是因为那粒刚种进体內的剑胎,在这一刻给了他一丝前所未有的感知。
    他甚至没回头。
    只是反手一挥。
    嗤!
    一道极淡、极细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甩了出去。
    不强。
    不大。
    可却纯粹得惊人。
    王崇脸色骤变,仓促偏身,那道剑气擦著他的肩膀掠过,直接切开护体真气,带起一串血花,连道袍都削去一角。
    王崇踉蹌后退,捂著肩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
    一个黄区猎手。
    一个靠妖血和偽灵根拼出来的野种。
    竟然真的斩出了剑气?!
    老丁自己也喘得厉害。
    他知道,这一缕剑气不是他突然就通天了。
    而是那半卷古卷在他体內种下了一粒“胎”。
    一粒还远远不完整、却已经足够让他和从前彻底不同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古卷。
    古卷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下去,边缘甚至开始一点点碎裂,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与此同时,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內那粒刚刚扎下的剑胎,竟与远处中央广场那块黑石剑碑,生出了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呼应。
    像是在告诉他——
    这里,不是终点。
    蜀山真正更大的东西,还在更深处,还在剑碑那里。
    可这不代表他手里的东西就不重。
    恰恰相反。
    中央广场那边爭的是蜀山摆在明面上的大道统。而他此刻到手的,是把“剑”真正种进血肉里的根。
    这东西,也许不最显眼。
    却是最適合他的那一份。
    是他这条野路子,往前再一步的真正火种。
    门口,是满脸不甘、却已不敢再轻易往前一步的王崇。
    老丁缓缓把那半卷古卷贴身收好,重新握紧卷刃的刀。
    他没有再往中央广场走。
    因为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去了也是送死。
    能到这一步,已经是踩著兄弟的尸体、拿命干出来的造化。
    再往前,命就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王家不是最爱讲出身、讲正统吗?”
    老丁抬起满是血的脸,冲王崇咧了咧嘴,笑得又凶又狠。
    “那你就给老子记清楚。”
    “今天这份传承。”
    “是老子踩著尸体拿到的。”
    说完,他再不看王崇,拖著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踩过满地碎骨和鲜血,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王崇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眼中全是不甘和怨毒,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敢再追。
    因为他知道。
    这时候再上去,死的未必是老丁。
    老丁走出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中央广场的方向。
    黑石剑碑依旧矗立。
    那股冲天而起的古老剑意也依旧还在。
    蜀山更大的秘密,依旧埋在那里。
    可他並不急。
    因为他体內,已经多了一粒真正的剑种。
    这一趟峨眉,他已经把属於自己的那份远古传承,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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