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乱井儿的火光渐渐熄灭。东院只剩些断壁残垣,间或升起缕缕黑烟。
昨夜的廝杀声和惨叫声已经沉寂,除了堡子內的火併,堡子外也出现营啸,死伤不少。边外没有王法,人们时刻生活在恐惧中,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让人歇斯底里。
方华卸去了布面甲,在棉袍內套上一层轻便的锁子甲。昨夜虽然大获全胜,却仍要小心翼翼,李自成等打手依旧穿著布面甲,控制著各处门户,並以小队来回巡逻。
首要是清查韃子尸体,防止察哈尔人走脱。堡子內一共查出三十四具尸体,有些尸体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但从体型、牙齿、衣服等方面来判断,二十五个察哈尔韃子都已伏诛,剩余尸体都是王大魁的家丁、奴僕,夜间死於混战。
两个夜不收负责硝制首级,除了二十五个察哈尔韃子,其他看著像韃子的首级也被拿来冒功。明朝实行首功制,也就是以首级定军功,夜不收普遍都会硝制首级。
有明一代,北虏为边防大患,一度杀一韃子就可升一级,或赏银五十两。晚明时,建奴的首级变得更为值钱,但由於財政拮据,也不过三十两一个。延绥镇规定,北虏一个首级二十两银子。
有这么多首级,足够保举方华一个千总的官职,也可以让他发笔横財了。
方华这边死了一个夜不收,他脖子中了一箭,伤到了颈动脉,失血而死。余眾有盔甲保护,只是受了点轻伤。堡子外死得就更多了,纯粹是营啸下的自相残杀,天亮后就渐渐停止了。
战果却非常显著,共缴获银子九百多两。还有些金子、珠宝,加起来肯定值一千两。若不是大火蔓延,烧毁了一部分財物,战利品只会更多。
方华不仅感慨,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啊。谁能想像得到,延绥巡抚会派一个没有官职的武举出边?谁又能想到,察哈尔韃子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竟也是虚有其名?白莲教徒子徒孙极眾,被边外汉人视为护身符,竟也是一盘散沙?
天亮后,乱井儿渐趋安定,猜忌和防范却仍在蔓延。一边是方华、薛国庆率领的甲士,一边是人数眾多的白莲教眾。
王大魁被薛国庆软禁,堡子也被封锁。白莲教眾群龙无首,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在薛国庆的胁迫下,王大魁发出手令,命令教徒清扫街面,焚烧尸体,又在堡门处露面,人心渐趋安定。
方华第一次经歷这种事,一夜无眠,只在凌晨浅浅睡了一觉。天亮后,几个人凑在一起议事。
陆晨光沉吟道:“咱们有盔甲,有强弩、三眼銃,对付这些白莲教徒绰绰有余。只是他们人数眾多,咱们置身险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昨夜大获全胜,方华信心大增,说话都有了底气:“这王大魁有些棘手,咱们该如何处置他?若是官军,通常怎么办?”
“王大魁在边外招徠流亡,属於贼渠,拿到他的人头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官军来了,定要捕杀王大魁,还要纵兵劫掠乱井儿。”
看样子,薛国庆似乎並不主张诛杀王大魁,却不好意思开口。方华不再称薛国庆为岳丈,说道:“老薛,你继续讲。”
“杀了王大魁,还会有第二个王大魁,不如把他留著。此人祖上几辈都是白莲教主,为人尚讲诚信,在边外汉人中有些威信。经过昨晚之事,王大魁已经领教了咱们太平教的厉害,必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他事后捣鬼,乱了我们的好事。”方济说道。
“这个可以放心,此人色厉內荏,在边军与韃子之间左右逢源,最是爱惜生命,不会鋌而走险。”
方华也不想大开杀戒,说道:“这些人流落边外,亦是汉家子民,將来幡然醒悟,仍可为我所用。咱们在乱井儿也呆不了几天了,就不要再妄杀无辜了。”
“圣使英明。”
称呼上的变化,无疑暗示著方华地位的提高。就连陆晨光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多了许多敬畏,不像之前总带著些倚老卖老的傲气。
决定了王大魁的命运,还有一件大事必须儘快敲定—分配战利品。
按方华的设想,最好就是一切缴获归公。太平军早期实行圣库制度,不仅一切缴获归公,內部也实行公有制,故能集中一切財力,一出道就大杀四方。
方华的威信还不够,教眾的觉悟也达不到,不敢轻言缴获归公。这年头,缴获战利品仍是激励士气的重要手段。建奴更是深明此道,大肆鼓励抢掠。
“我这边二十人,老薛你那边二十人,我们各拿一半战利品。”
方华的分配方案与薛国庆的预期相同,却仍让他感到许多意外之喜。
“圣使受抚台差委,独力经营,带著大伙出边。昨夜又是圣使力排眾议,决心对韃子动武,方有这日这些缴获。某何德何能,敢与圣使平分缴获?”
“无妨。”方华笑道:“我这人最识好歹,这次出边你的功劳最大,当得这许多奖励。况且,本使还对你寄予厚望呢!”
穿越前,他地位卑微,別人画的饼就是他生活的希望。特別是在传销组织里,那些骗子最擅长画饼,至今让方华记忆犹新。
他照葫芦画瓢,给薛国庆画起了饼:“老薛,你现在是地字第一法师,赐號勇武法师。昨夜一战,无愧勇武之名,今后,本使仰仗你的地方还多著呢。
“现在地字第一坛的教徒多为你的部属,阅歷丰富,有文有武。本使给你多分战利品,也是出於公心,让你有財力发展教徒,爭取让地字第一坛成为我太平教第一大坛。若是你干得好,能服眾,將来便是让你统领整个地字坛亦未可知。”
按照当时流行的千字文索引方式,地字坛仅在天字坛之下。若能统领整个地字坛,也就意味著薛国庆將成为太平圣使之下的大头目。
他十分高兴,说道:“圣使栽培,薛某感激不尽,一定尽心用命,不负圣使所託。但薛某出边已经夹带私货,还要走私军马入边,不敢再多拿缴获。圣使传教到处都需银子,给薛某拨给三百两白银足矣。”
方华不想再浪费口舌,说道:“善,就按你说的办。”
乱井儿人心浮动,方华他们呆不长久,加紧派人联络投诚的蒙古部落。
这次带来的都是好手,相继传回消息。来降的蒙古部落有两个,一个是喀喇沁的小部落,约有千余部眾,一个是鄂尔多斯的小部落,人数不到一千。
两部落已经进至禿尾河西岸,距离乱井儿约一百六十里,但受到了察哈尔部的阻挠。前去联络的夜不收、通事地位不高,交涉不得要领,方华派陆晨光为正使、方济为副使,前往明川河面谈。
方华与薛国庆坐镇乱井儿,一面销售私货,一面招募打手,只等陆晨光传回消息,便领大队前往禿尾河。
第36章 画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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