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燕影笼罩在灰濛濛的雾气里。
    “西土城路，燕京电影学院！要下的赶紧下啊！”
    张弈挪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腿，跟著几个乘客下了车。
    清晨的四周茫茫大雾，伸手不见五指，路边两排枯枝伸向天空，就如同去年他站在这里时的模样，依旧没能如愿考进燕影。
    凭藉著去年来这里考试的记忆，张弈穿过马路，那所大学的轮廓在雾中慢慢浮现，红砖墙铁柵门，门口有棵高大的毛白杨，眼前这熟悉的一切让他心头一颤，感觉有些恍若隔世。
    “我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考试。”
    一边想著，张弈一边加快了步伐，直到那刻著燕京电影学院六个大字的校牌离自己越来越近，脚步才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对他而言，燕影不只是一所大学，也是他作为演员心中嚮往的殿堂。
    “要是真能在这儿上学，该多好。”
    张弈站在校门口，屏住呼吸，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校牌，轻轻一嘆。
    半晌后，张弈跟著燕影的人流，走进学校，只是没走几步，突然脚步一顿。
    “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叶野真把三號棚租下来了，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招人试镜。”
    “他是今年才来的大一新生，比我小一级，连最基本的轴线原则课都没上完还敢碰大导演都不敢碰的科幻，要不是黄老师帮他去学校领导那求情，他怎么可能租的下来。”
    “领导说是为了孵化支持，有可能是看中了他电影里那什么无人机的概念，听都没听过这东西，好想知道长什么样子。”
    “想来也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走吧走吧，要上课了。”
    张弈站在三號摄影棚外，抬头打量著这栋灰砖砌成的复式二层建筑，经过四十多年漫长岁月，墙皮斑驳，爬满枯藤，却是张一谋陈愷歌贾柯这些名导最初摸到摄影机的地方，堪称梦想起源地，也许，也会是他梦开始的起点。
    “刚刚那些人说，这部戏的导演竟然是个大一新生？”张弈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
    只是这些对於高高在上的燕影学生来说，或许有选择，可对於他来说，根本无从选择。
    张弈正要抬脚，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黑奔驰驶来，停在了棚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车门一开，下来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姑娘，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眼球，不知觉的落在这女孩的身上。
    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而在她身后，还跟著个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三號摄影棚。
    “也是去三號棚的....”
    张弈看愣了几秒，这小姑娘也太美了，样貌气质都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在文工团里待过，见过的漂亮文艺兵也不少，可跟眼前这位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低头快走几步跟了进去，刚一进棚，就看见门口站著个熟脸，黄卫正跟人交代著什么。
    张弈连忙凑上前，规规矩矩喊了一声：“黄老师，您好。”
    “是张弈来了啊，真是越来越精神了。”黄卫和张弈寒暄了几句，就让张弈先到里面坐会等。
    走进摄影棚內。
    张弈扫了一眼，几根黑色电缆横七竖八拖在地上，已经被踩得沾满灰，几名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搭建试镜区，將一个巨大的聚光灯架在两把椅子的后面。
    “这是打算在大庭广眾之下试镜？”张弈正思忖，听到耳畔旁边有人喊了句导演来了，连忙扭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著黑衬衫搭配著牛仔裤的年轻人，手里拿著一本分镜稿走了进来。
    这人竟是导演？
    张弈一怔，看这模样比自己小太多了，不会真是大一就当导演？
    不过以现在他对这圈子市场的了解，一个大一新生敢拍科幻电影要么就是有底气，要么就是富二代瞎折腾。
    从张弈的角度，他自然希望是前者。
    叶野坐在导演椅上，把分镜本放在了桌上，扭头看向场记，点头示意。
    “开始吧。”叶野对於试镜的人，多少有点底。
    而且他也不是拖沓的风格。
    场记带著一人走了进来，叶野打量著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作为前世的影帝，现在的龙套，谁又能想到落魄不堪的张弈会在2006年凭藉《士兵突击》爆火，一步步走到影坛登顶，荣誉大满贯加身。
    “开始吧，你正被人追杀没路走，绝望中挣扎想翻身，没台词，演出这种感觉。”叶野示意张弈可以开始了，眼神微微有些期待。
    张弈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在燕京混了这么久，看人脸色，挨人挤兑，处处考试碰壁，他一直憋著一口气想挣出来。
    代入到自己身上，根本不需要任何情绪酝酿，他脑袋慢慢耷拉下去，背也跟著驼了几分。
    “这小子干啥呢？”
    “就这长相还同意他试镜男主，这大一新生脑子不好使。”
    “反正给钱唄，拍成啥样管他呢。”
    摄影那边几个老油条一边摆弄机器一边嘀咕，压根没把这个导演还是大一学生的半吊子剧组当回事。
    刘筱丽也皱了眉，毕竟，按道理来讲，女主是新人，男主就是要扛票房的，这怎么看著也像是一个新人。
    只是疑惑並没有持续太久，刘筱丽有些愣愣的看著青年，那一双眼睛仿佛一下会说话，整个人像被什么压著似的。
    突然，眼里那股绝望的劲儿全没了，脖筋瞬间绷了起来，狠意十足，那眼神扫过去，让人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让刘筱丽不自觉的轻移目光，不敢对视。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却演尽了半个人生的心酸。
    好强....刘筱丽心头微微一凛。
    “可以了。”叶野满意开口。
    张弈晃晃悠悠站起来，人还没完全出戏，眼神还有些茫然的抬头。
    这机会对於他来说太宝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