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燕京，八五研究院家属楼。
    白炽灯光下，李卫民坐在案台前，脸颊瘦削，死死盯著桌旁摊开的工程图纸。
    作为重点科研项目的核心骨干，呕心沥血研发出作战装备。
    年仅四十出头，头髮已花白了。
    未来战爭，这个概念在十年前还显得遥远模糊，十来年前的战爭，世界最强全方面技术的碾压下，让华夏军科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想要强大，就必须研发出未来国防科技和军事装备体系，以前的人海战术已经落后了。
    “老李，先吃饭。”
    李卫民的妻子端著一碗刚热好的番茄蛋花汤从厨房出来，放在他手边，看见丈夫那副眉头紧锁，她心里嘆了口气。
    她很理解李卫民所面对的压力，可彼岸就像是一座无法攀越的大山。
    “我一会吃。”李卫民心思却完全沉浸在数据链延迟难题上。
    现在的国际形势不容乐观，西方在作战装备领域的技术封锁严得像铁桶一样，全方位的领先了他。
    落后就要挨打，早就已经是血淋淋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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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机是前车之鑑，再一次陷入战火也不是不可能，华夏在国际上的话语权会越来越低。
    院里的项目卡在气动布局和集群控制逻辑上，已经整整三个月，西方强大的军事化装备体系走在世界前沿，华夏的科研军工却没有实现突破，这也就意味著要调动。
    李卫民如何不急，只是他也知道这急也没有用，只能深深的压下心头的无力感。
    “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再研究。”李卫民的妻子在对面坐下，然后找著话题：“说起来，刚才我在网上看新闻，看到个挺有意思的电影预告片，和你研究好像有些关联。”
    李卫民没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电影？
    他哪有这閒工夫。
    李卫民妻子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
    “是个科幻片，我看里头那些飞机啊，像蜜蜂群似的，还能排队变阵呢，而且也就一手臂长。”说著，还比划了一下。
    “飞机？像蜜蜂群排队变阵？科幻片？”
    李卫民听著三个完全没有关联的词，不自觉的被吸引。
    “什么蜜蜂群，那是集群作战概念，美军都还在摸索阶段，这帮拍电影的懂这个？”李卫民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准备在图纸上再算一遍公式。
    “我看挺真的。”李卫民的妻子有些不服气，她虽然不懂技术，但直觉告诉她，那个预告片跟以往看的神话剧不太一样。
    说著，起身走到旁边的电脑桌前，晃动滑鼠唤醒屏幕，电脑连著拨號网络，大屁股显示器显示的网页还有些卡顿。
    “我给你找出来了，就这个！！”
    李卫民的妻子点开视频，把音箱声音调大了一些，“你就当换换脑子，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说著，话音一落，一阵尖锐且充满质感电机啸叫声响起。
    李卫民握笔的手一顿。
    这声音……
    高转速电机切割空气產生的气流爆音，甚至能听出桨叶在高负荷运转下的那种震颤感。
    李卫民下意识转过头，目光扫向那块並不算清晰的屏幕。
    画面中，昏暗压抑的废土色调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旁白，镜头直接给到了蜂巢里其中一架无人机特写。
    稜角分明的机身，裸露在外的液压杆，还有那掛载在机腹下闪烁著红光的红外探头。
    这结构……
    共轴双桨？
    是为了抵消扭矩，同时在有限的体积內提供最大的升力？
    李卫民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机臂的摺叠方式，明显是考虑了快速展开和便携性，甚至连重心的分布看起来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
    “这……”李卫民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笔，身子微微向前。
    这是电影道具？
    李卫民来不及疑惑，紧接著画面一转。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数十架无人机如同死神，从废墟的阴影中弹射升空。
    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极为有序地在空中散开。
    三机一组，交替掩护。
    前方侦察，侧翼包抄，后方火力压制。
    那种流畅的战术动作，那种仿佛拥有集体意识般的协同感，让李卫民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
    李卫民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电脑前。
    “这不可能！这是谁做的算法？”
    李卫民的脸几乎贴到屏幕上，呼吸急促。
    屏幕上，有人在废墟中狂奔，而那些无人机则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怎么规避，都能在毫秒级的时间內调整姿態，死死咬住目標的视觉盲区。
    “数据链交互……分布式计算……”
    李卫民的脑子一声炸开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妻子看到的是紧张刺激的追逐戏，而李卫民看到的，却是一场近乎完美的未来战爭预演！
    这些无人机在遇到障碍物时，不是单纯的避让，而是后机瞬间补位，前机拉升，整个编队像水流一样绕过障碍，瞬间重组。
    这种蜂群战术，正是他们院里那个猎鹰项目苦苦追求却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他们一直试图用一个中央大脑去控制所有未来作战装备，导致数据处理量过大，延迟惊人。
    这个预告片里的思路……
    是去中心化！
    每一架未来作战装备都是一个节点，它们不需要听从唯一的指令，而是根据周围同伴的状態，自动计算最优路径。
    “天才的构思！”
    李卫民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指颤抖著拖动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回放那个只有短短两秒的变阵镜头。
    对於其它人来说，这只是两秒，可对於他来说不是。
    那种粗暴的机械美感，那种冷冰冰的杀戮效率，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军工的人都感到后背发凉，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是电影，有些是特效，是假的，可它背后的逻辑，是通的。
    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完全顛覆现有技术路线的可能性。
    未来战爭装备的形態，精小，杀伤力巨大。
    “老李？你怎么了？”李卫民妻子被李卫民癲狂的模样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我没事！”
    李卫民眼睛通红，盯著画面定格处，那架无人机机翼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导流槽设计。
    为了大仰角机动时防止失速……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卫民断定，这背后一定有懂行的人，甚至是非常懂行的人在做技术指导！
    “老婆，这片子是谁拍的？”李卫民转头看向妻子，声音有些嘶哑。
    “看新闻好像是一…一个新人导演。”妻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导演？”李卫民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复杂。
    “新闻上是这么说的，一个刚进入燕影大一导演的处女作。”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李卫民目光有些呆滯。
    他们这帮拿著国家津贴，头髮都熬白，却抓耳挠腮想不通的问题，被一个还在上大学的毛头小子在电影里给演出来了？
    他不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用脑子简单的运算一下，预告片里无人机的思路是对的。
    “我真是个猪脑子！”李卫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觉得疼，反而还笑了。
    “我一直钻在单体控制的牛角尖里，怎么就没想到从集群算法入手？”
    李卫民越想越是感觉自己的路通打通了，只要给每一架未无人机设定最简单的避障和跟隨逻辑，剩下的交给概率和统计……
    复杂的不是控制，而是涌现！
    李卫民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原本乱成一团麻线的思路，突然间找到了一根线头，只要轻轻一扯，全部理顺。
    “老李，饭都凉了……”
    “还吃什么饭！”
    李卫民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胡乱往身上一套，“我有事，要去趟院里！”
    “现在？”妻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九点了，“这么晚了去单位干什么？”
    “验证！我必须马上验证！”
    李卫民一边换鞋，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华夏绝对不弱於人。”
    临出门前，李卫国回头看了一眼。
    “《核心防线》……叶野……”
    李卫民念叨著这两个名字，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夜色中。
    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卫民妻子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楼道，又回头看了看，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的。”
    走回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个年轻导演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一个拍电影的，把搞科研的给震住？
    ……
    燕京电影学院，一號剪辑室。
    “阿嚏！”叶野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感冒了？我给你倒点热水。”一旁的王德发关心的开口。
    “没，估计是谁在背后骂我呢。”叶野吸了吸鼻子，笑著说道。
    “骂你？我看是夸你吧。”王德发嘖嘖两声，指著刚刚渲染完的一段成片，“就这质感，这节奏，等片子上映了，不知道多少人得惊掉下巴，也就是我现在签了保密协议，不然我都想出去吹牛逼了。”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王德发对叶野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现在的五体投地。
    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太超前了。
    每一个镜头的组接，每一段音效的配合，精准得在做手术一样。
    “王老师，这段配乐还得再压低一点。”叶野没接茬，指著音轨说道：“这时候不需要音乐烘托，要的就是那种纯粹的机械噪音，越冷越好。”
    “行。”王德发没有任何异议，立马动手调整。
    叶野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架呼啸而过的无人机，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叶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
    “喂，韩董。”叶野接通电话，热情的喊了一声。
    这一通电话，意味著《核心防线》的上映档期，终於要定下来了。
    “准备好了吗？”电话那头，韩山平语气有些压抑，“会和《星2》碰上。”
    “没问题。”叶野看著屏幕上最终定格的画面，轻声说道。
    “好！那就定在暑期档第一天！”韩山平爽朗一笑，霸气十足开口：“你都有信心，我肯定也有，就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