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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调查

    1966年8月20日,凌晨四时。
    华盛顿特区,fbi总部大楼。
    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桌两侧坐著十几个面色凝重的人——fbi高级探员、中央情报局官员、国防部情报代表、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投影屏幕上,显示著三张卫星照片:內华达、德克萨斯、加利福尼亚的三个羈押点,空无一人的营房,倒在地上的守卫,敞开的铁丝网大门。
    “第七天了。”主持会议的fbi副局长汉克·莫里斯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三千零二十七人,包括一千四百三十二名科学家、工程师、学者,一千五百九十五名家眷,全部失踪。没有任何运输痕跡,没有任何目击报告,甚至没有留下脚印。”
    他按动遥控器,屏幕切换,显示昏迷守卫的体检报告。
    “所有守卫都做了全面检查。血液中没有任何药物残留,脑部扫描正常,只是普通的深度睡眠。他们醒来后,记忆停留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有人记得在巡逻,有人记得在值班室喝咖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会议室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cia代表摇头,“三千多人不是三十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运输工具——飞机?潜艇?地下通道?”
    “都查过了。”莫里斯说,“內华达那个地点,周围五十英里內没有机场,没有铁路,公路只有一条土路,当夜没有任何车辆经过。德克萨斯的营地建在沙漠中央,一百英里內没有水源,没有道路。加利福尼亚那个在海边悬崖上,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三个地点同时出事,间隔不超过两小时——从內华达到德克萨斯,飞机要飞两个小时,到加利福尼亚更久。怎么可能同时?”
    “超自然现象?”有人小声说。
    立即招来白眼。
    “我们要面对现实。”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一位白髮老者开口,“这不是普通案件。这是对鹰酱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是史无前例的挑衅。总统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到底。”
    “怎么查?”有人问。
    老者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第一,扩大调查范围。所有与失踪人员有关联的——亲友、同事、邻居、甚至是快递员、送餐员——全部排查。第二,重点监控华人社区。情报显示,失踪事件可能与某些华人组织有关。第三,对所有可能藏匿或运输三千多人的场所进行突击检查——仓库、码头、废弃工厂、宗教场所……特別是宗教场所,有些邪教可能有这种能力。”
    “宗教场所?”有人疑惑。
    “在夏国,有些古老宗教有『神通』之说。”莫里斯说,“虽然我们不信,但不能排除有人利用宗教信仰进行组织。”
    他顿了顿:“第四,国际调查。联繫台湾的澜沧联邦,请他们协助调查是否有人偷渡到东南亚。还有……与夏国政府秘密接触,试探他们的反应。”
    “夏国会承认吗?”
    “不会。但可以通过他们的反应判断。”
    会议开到天亮。
    走出大楼时,莫里斯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初秋的华盛顿已有凉意,风吹过,他打了个寒战。
    三千多人,一夜消失。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超出了fbi七十年的办案经验,甚至超出了常理。
    但必须查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
    1966年8月25日,西雅图,唐人街。
    上午十点,五辆黑色轿车突然驶入街区,停在“龙腾阁”中餐馆门前。十二名fbi探员下车,迅速封锁前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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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不许动!fbi搜查!”
    王老板正在后厨准备午餐食材,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衝进来的探员,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搜查。”为首的探员亮出证件,“请配合。”
    “搜什么?我这里没有违法东西……”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
    探员们分散开来,搜查前厅、后厨、仓库、办公室。他们翻开帐本,检查冰箱,甚至掀开地板查看。食客们被赶到一边,接受盘问。
    “你和王老板什么关係?”
    “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有没有听他说过要帮助什么人偷渡?”
    一个探员在后厨发现了一箱麵粉,是陈长安订购做锅盔剩下的。
    “这么多麵粉?做什么用?”
    “是……是三清观的陈道长订的,做锅盔用。”王老板解释,“每月初一十五免费供应香客。”
    “三清观?”探员记录,“那个夏国寺庙?”
    “是道观,不是寺庙。”
    “都一样。”探员合上笔记本,“这批麵粉我们要带走检查。”
    “检查什么?”
    “看看有没有掺別的东西。”
    王老板敢怒不敢言。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探员们带走了麵粉箱和一些文件,扬长而去。
    王老板看著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餐馆,欲哭无泪。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西雅图华人社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搜查。
    “福源”杂货店被查,理由是“可能销售违禁品”。
    “华美”洗衣店被查,理由是“可能藏匿秘密文件”。
    “同乡会”会馆被查,理由是“可能组织非法活动”。
    几乎每家华人商铺都被突击检查,理由五花八门。许多人的家也被查,翻箱倒柜,问东问西。
    恐惧在华人社区蔓延。
    “这是要干什么?”
    “是不是要把我们都抓起来?”
    “我们做错了什么?”
    老李的家也被查了。三个探员搜查了两个小时,翻遍了每个房间,带走了他的信件、照片、甚至孩子的作业本。
    “李先生,我们知道你儿子在华盛顿大学教书。”探员说,“他和失踪的几位科学家是同事,对吗?”
    “是同事,但只是工作关係。”老李强作镇定。
    “他最近有没有异常?比如,突然联繫很多人?或者,提到要帮助什么人?”
    “没有。他是个老实人,只管教书。”
    “我们会继续调查。”探员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老李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妻子从臥室出来,脸色苍白。
    “他们还会来吗?”
    “不知道。”老李嘆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想起了陈长安的话:“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坚持正常生活。”
    可怎么坚持?
    1966年9月2日,三清观。
    上午,山门刚开不久,三辆黑色轿车驶上山道,停在观前。六名fbi探员下车,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中年探员——莫里斯的手下,名叫卡特。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卡特面无表情。
    “卡特探员。”陈长安微微点头,“今日来,又是例行询问?”
    “不,今天是搜查。”
    陈长安眉头微皱:“搜查?道观是宗教场所,受宪法保护。”
    “国家安全高於一切。”卡特出示搜查令,“根据《国家安全紧急状態法》,任何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场所,我们都有权搜查。”
    陈长安看著搜查令,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请便。”
    卡特一挥手,探员们分散搜查。
    这是三清观第一次被全面搜查。
    探员们搜查三清殿,检查神像、供桌、香炉,甚至翻开蒲团。他们搜查静室,翻看书架上的典籍,检查每本书的內容。他们搜查斋堂,查看锅碗瓢盆,检查米缸麵缸。他们搜查庭院,敲打地面,查看是否有密室。
    陈长安静静站在大殿前,看著这一切。
    汤姆今天本来要来,被陈长安提前通知不要来了。罗伯特教授也没来。观里只有陈长安一人,面对六个探员。
    搜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报告,大殿没有发现。”
    “静室没有发现。”
    “斋堂没有发现。”
    “庭院没有发现。”
    卡特眉头紧锁。他亲自检查了静室的书架,那些中文典籍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是宗教书籍,没有政治內容。他又检查了陈长安的臥室——极其简朴,一床一桌一椅,几件道袍,別无他物。
    “陈先生,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卡特问。
    “是。”
    “不觉得孤单?”
    “道家讲清静,孤单是修行。”
    “修行……”卡特咀嚼这个词,“您每天做什么?”
    “早课,打扫,接待香客,讲经,晚课。”
    “就这么简单?”
    “简单就是道。”
    卡特盯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陈长安神色平静如古井,眼神清澈如深潭,没有任何波动。
    “您和华人社区联繫密切吗?”卡特换了个问题。
    “有些香客是华人,会来上香。”
    “您知道最近华人科学家失踪的事吗?”
    “听说了。”
    “您怎么看?”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这回答等於没回答。
    卡特又问了一些问题,陈长安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最终,一无所获的探员们离开了。
    陈长安送他们到山门,看著车队下山。
    他回到静室,看著被翻乱的书架,平静地整理。
    这只是第一次。
    1966年9月15日,第二次搜查。
    这次来了八个人,搜查更彻底。他们带来了金属探测器,检查地面和墙壁;带来了警犬,嗅遍每个角落;甚至挖开了庭院的一角,怀疑有地下通道。
    依然一无所获。
    卡特脸色很难看。
    “陈先生,我希望您说实话。”他盯著陈长安,“三千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帮助他们,有组织帮助他们。您在这里,和华人社区关係密切,一定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陈长安平静回应。
    “您不害怕吗?”卡特突然问,“如果被我们发现您隱瞒,您可能会被逮捕,道观可能会被关闭。”
    “怕与不怕,事实不会改变。”陈长安说,“我没有隱瞒,所以不怕。”
    “很好。”卡特咬牙,“我们还会再来。”
    他们又带走了几本书,说是“可疑材料”。
    陈长安依然平静地送他们离开。
    但这次,他开始行动了。
    9月16日,陈长安下山,来到伍丁维尔镇政厅,求见镇长詹森。
    詹森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在伍丁维尔当了二十年镇长,为人还算公正。他对陈长安印象不错——三清观带来了旅游收入,锅盔活动促进了社区和谐,婚礼服务丰富了小镇文化。
    “陈道长,您怎么来了?”詹森客气地请陈长安坐下。
    “镇长先生,我是来投诉的。”陈长安开门见山。
    “投诉?投诉什么?”
    “fbi连续两次搜查我的道观,严重干扰了宗教活动,侵犯了宗教自由。”陈长安说,“道观是清净之地,被翻得乱七八糟,香客不敢来,婚礼被迫取消。这对我和我的信徒是极大的伤害。”
    詹森皱眉:“fbi搜查?为什么?”
    “他们怀疑我和华人科学家失踪案有关。”陈长安说,“但我只是一个传播道家文化的道士,和那些科学家素不相识,怎么可能有关?”
    “这……”詹森沉吟,“国家安全的事,我不好插手。”
    “我不是要您插手,只是希望您知道。”陈长安说,“伍丁维尔是个平静的小镇,三清观是小镇的一部分。如果fbi继续这样搜查,会破坏小镇的安寧,影响小镇的声誉。游客不敢来,活动办不了,对小镇经济也是损失。”
    这话说到了詹森的痛点。作为镇长,他关心小镇的发展和安寧。
    “我会向上面反映。”詹森说,“但不敢保证效果。”
    “只要您反映了,我就感激不尽。”陈长安起身告辞。
    离开镇政厅,陈长安又去拜访了镇上几位有影响力的居民——杂货店老板、小学校长、教堂牧师。他以“宗教交流”的名义拜访,閒聊中“顺便”提到fbi的搜查,表达担忧。
    “我是来传播和平文化的,没想到被这样对待。”
    “道家讲和谐,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怀疑。”
    “这样下去,我只能考虑离开伍丁维尔了。”
    这些话很快在小镇传开。
    许多居民对陈长安有好感——他免费提供食物,举办文化讲座,主持婚礼都很用心。听到他被fbi骚扰,都感到不平。
    “陈道长是多好的人啊,怎么会被怀疑?”
    “fbi也太过分了,一个道士能做什么?”
    “要是陈道长走了,我们上哪儿听那么好的讲座?”
    舆论开始转向。
    1966年10月8日,第三次搜查。
    这次卡特带来了十个人,包括两名“专家”——一个是宗教研究学者,一个是心理分析师。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专家检查了道观的每一个细节:建筑风格、神像造型、经文內容、仪式用品……试图从中找到“邪教”或“秘密组织”的证据。
    心理分析师则和陈长安进行了三个小时的“谈话”,试图从他言语中找出破绽。
    结果令人沮丧。
    宗教学者得出结论:三清观是正宗的道教场所,所有仪式、经典、神像都符合道教传统,没有任何异常。
    心理分析师的报告写道:“陈长安表现出典型的宗教人士特徵——平静、內省、超脱。没有任何撒谎的跡象,没有任何隱藏的焦虑。他对fbi的搜查感到困扰,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被理解的遗憾』,而不是『秘密暴露的恐惧』。”
    卡特看完报告,几乎要摔桌子。
    “这不可能!三千多人失踪,肯定有组织!西雅图华人社区,就这个道观最有组织力,怎么可能无关?”
    “长官,也许……真的无关?”一个年轻探员小声说。
    卡特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他也开始动摇了。
    三次彻底搜查,一无所获。所有线索都断了。华人社区的其他搜查,也都没结果。三千多人,就像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超出了常理,也超出了fbi的能力范围。
    “收队。”卡特疲惫地挥手。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陈长安一眼。道士站在山门前,道袍飘飘,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陈先生。”卡特突然说,“如果您真的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陈长安看著他,缓缓说:“我知道的,就是道法自然,善恶有报。其他的,一无所知。”
    卡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
    车队下山。
    陈长安站在山门前,看著夕阳西下。
    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到1967年2月,fbi又进行了几轮调查,但逐渐减少了力度。
    三千多人失踪案,成了悬案,成了fbi歷史上最大的谜团之一。各种猜测流传:有人说是毛熊的超能力部队,有人说是夏国的秘密武器,有人说是外星人,甚至有人说是上帝显灵。
    但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
    隨著时间推移,新的案件出现,新的危机爆发,政府的注意力被转移。失踪案慢慢淡出公眾视野,只在小范围內偶尔被提起。
    对华人社区的搜查也逐渐减少。毕竟,长期大规模搜查会引起民权组织的抗议,影响政府形象。到了1967年初,搜查基本停止,只是偶尔有探员来“询问情况”。
    三清观恢復了平静。
    香客慢慢回来,讲座听眾增多,婚礼预约重新排满。汤姆继续来学习木工和听讲,罗伯特教授继续来交流,老李继续来上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陈长安在社区中的形象,从一个“神秘的夏国道士”,变成了“受不公对待的宗教人士”,变成了“坚持信仰的榜样”。许多人同情他,敬佩他,更愿意支持他。
    镇长詹森在镇议会上公开表示:“三清观是伍丁维尔的文化財富,我们应该保护宗教自由,反对无端骚扰。”
    教堂牧师在一次布道中说:“陈道长传播的是和平与善的理念,我们应该学习这种精神,而不是怀疑。”
    甚至当地报纸也写了一篇报导:《坚守信仰:三清观在压力下的坚持》,称讚陈长安的勇气和定力。
    这一切,都在陈长安的计算之中。
    他故意向镇长抱怨,故意在社区中表达困扰,就是为了塑造这个形象——一个无辜的、受迫害的、但仍坚持传播善的宗教人士。
    这形象很成功。
    现在,即使fbi还想查,也要考虑社区的反应了。
    1967年3月15日,三清观静室。
    陈长安在打坐。
    李佑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最近鹰酱那边已经基本停止调查了。”
    “嗯。”陈长安应了一声。
    “那些被救的人,在夏国已经安顿下来。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开始工作,许多人成为重要项目的骨干。”
    “那就好。”
    “主人,您不担心以后还会被怀疑吗?”
    “怀疑永远会有。”陈长安缓缓睁眼,“但重要的是,我们做了什么,而不是別人怎么想。”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意盎然,山花烂漫。
    “三千多人获救,一千多人才回国效力,这就是意义。至於怀疑、搜查、骚扰……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小障碍。”
    “主人境界又提升了。”
    “不是境界提升,是看得更清了。”陈长安说,“道家讲『和光同尘』,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纷扰中保持本心,在压力中坚持正道。这半年,就是对这句话的实践。”
    李佑国沉默片刻,说:“我明白了。”
    陈长安望向东方,那是夏国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些在外滩醒来的人,想起了他们眼中的希望之光。
    这就够了。
    山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汤姆来了。
    “道长,我来了!”汤姆的声音充满活力,“今天师傅夸我了,说我能独立做一套桌椅了!”
    陈长安微笑,走出静室。
    庭院中,汤姆提著工具箱,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这个曾经的偷车贼,如今已是手艺精湛的木工学徒,眼神清澈,腰板挺直。
    “很好。”陈长安点头,“今天想学什么?”
    .....
    汤姆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春日的阳光洒在庭院,温暖明亮。松柏苍翠,杜鹃花开,鸟鸣声声。
    一切恢復了平静。
    但陈长安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这个世界依然充满矛盾,这个国家依然在动盪中摸索。而他,依然要继续自己的修行,继续在这异国他乡传播道法。
    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他更加確信:善行自有其力量,正道自有其光明。
    哪怕在黑暗中,也要坚持点亮那盏灯。
    因为总有人需要光。
    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
    三清观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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