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血腥的復仇让圣城之水倒流（一）
    2017年5月1日，圣安东尼奥，下午4时17分。
    灰熊队大巴驶离洲际酒店时，德克萨斯的阳光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切割城市。
    方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车窗贴了深色膜，將外界过滤成流动的暗影。
    但他不需要看外面。
    闭上眼睛，at&t中心的內部结构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在脑海中展开：篮板距离边线的精確英尺数、两侧底线摄影记者的常规机位、主队替补席后方第三排那个总爱提前站起来的禿顶男人，常规赛最后一战时，那人每次马刺进球都会提前0.3
    秒起立。
    这些细节不来自录像分析，来自记忆。
    人的记忆会美化或扭曲，但方圆的记忆像手术刀解剖：只保留事实，剔除情绪。
    大巴驶入球员通道，阴影吞没车窗。
    方圆睁开眼，从背包侧袋取出黑色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页。
    页面上没有文字，只有数学公式和坐標图。
    其中一个公式被红笔圈出：=arcsin[（h—h）/d]+△（就是装波逼）
    θ是投篮出手角度，h是篮筐高度，h是出手点高度，d是投篮距离，△是视觉修正值，在at&t中心，这个值是+1.2度，因为观眾席的倾斜会影响空间感知。
    他合上笔记本时，大巴停稳。
    车门打开，声浪涌入，不是欢呼，是深沉的、持续的低频轰鸣，像巨型机械的怠速运转。
    “欢迎来到地狱。”迈克·康利站起身，拉伸肩胛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座城市，他可是品尝过失败的滋味，而且不止一次。
    下午4时47分，客队更衣室。
    消毒水混合著汗水和焦虑的气味。
    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化学变化，人在高压下分泌的皮质醇会改变体味没人可以保持理性，至少此刻的方圆，在努力的平復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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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圆走到自己位於角落的储物柜前。
    柜门內侧贴著一张心率变异性监测图，记录了他过去一周睡眠时的数据。
    老实说，还算不错。
    毕竟能在推特上大杀四方的男人，心理素质要比恩比德之流要强上不少。
    塞尔吉·伊巴卡坐在相邻的柜子前，正用绷带缠绕右手食指。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裂口，是昨天训练时被兰多夫指甲划开的，“你看过马刺昨天的公开训练吗？”
    “看了最后十五分钟。”方圆拿起心率监测手环扣在左手腕，“伦纳德练了47次底角三分，命中44次。但他有3次出手后习惯性看脚尖，那是腿部发力不完全的信號。”
    “所以？”
    “所以第四节，他的投篮可能会短。”方圆站起身，做了几次深呼吸，监测手环屏幕上的数字从58跳到62，又落回59，“体能师说他在连续出战第36分钟后，垂直起跳高度会下降1.8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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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衣室门被推开，大卫·菲兹戴尔走进来，身后跟著助理教练抱著的战术板。
    但教练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让所有人围拢，然后关掉了顶灯。
    黑暗中，只有战术板边缘的led灯条发出幽蓝的光。
    “七年前，”菲兹戴尔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我还在热火当助教时，马刺在总决赛用一场团队篮球的杰作击败了我们。赛后，波波维奇对我说了一句话：篮球很简单，五个人比一个人强。”
    他停顿，打开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两张照片：左侧是马刺五名球员传球路线的动態图，像精密的蛛网；右侧是雷霆队的战术板，中心画著巨大的“westbrook”。
    “首轮我们击败了雷霆，因为他们相信一个人可以战胜五个人，但马刺不同。”菲兹戴尔用雷射笔点在蛛网的中心节点，那是伦纳德的位置，“他们相信体系，但更相信体系核心的不可替代性。所以今晚...”
    雷射笔移动到方圆的照片上。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让他们的核心，在防守我们的核心时，消耗到无法在进攻端保持效率。”
    肯塔维厄斯·波普举手：“但如果伦纳德锁死方圆怎么办？”
    “那就让他锁。”菲兹戴尔调出一段录像，画面中伦纳德正在防守凯文·杜兰特，“看这里。杜兰特用了7次变向才创造出半步空间，伦纳德的防守没有漏洞，但有代价。每次这样的防守，他的平均心率会增加12次，恢復时间需要43
    秒。如果整晚都这样防守...”
    他看向方圆：“你能让他这样防守多久？”
    “48分钟。”方圆回答，“或者到他累为止。”
    “好。”菲兹戴尔关掉投影，打开顶灯，“我们需要在第一节让方圆打无球，跑动，不接球，我要伦纳德追著你跑8分钟。第二节，你开始接球，但不进攻，只是传导。第三节，你开始单打，每次都要找身体对抗。第四节...”
    他走到方圆面前，手按在对方肩膀上：“第四节，当伦纳德的腿开始沉重时，我要你杀了他。”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会有些困难，但你很年轻，你的恢復速度绝对要更快，我可以让你和伦纳德自爆，但你能做的要远比他更多，在进攻端。”
    方圆的防守並不厉害，也就是nba中等水平，让他防守顶尖级別的进攻球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偶尔得灵光乍现倒是可以，一整场比赛的对位，他绝对要被別人爆成渣。
    他的优势是投篮，是组织，是快攻中的反击。
    最重要的，他可以无球，也可以持球进攻，这让费兹戴尔有了更多可以选择的余地。
    费兹戴尔就是要利用方圆的特点，去拖垮伦纳德。
    如果伦纳德不防守方圆，毫无疑问，他会成为球场上难以处理的点。
    晚6时整，at&t中心球场。
    方圆踏上球场时，马刺队刚结束热身准备离场。
    伦纳德在底线加练最后几记罚球，每个球都空心入网，篮网甚至不怎么动。
    两人在场地中央擦肩而过，没有眼神交流，但方圆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那不是体温，是肌肉深层代谢產生的红外辐射，说明伦纳德已经完成了充分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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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熊的热身从基础开始。
    方圆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练习投篮，而是先做了三组动態拉伸，每组持续90
    秒。
    然后他开始测量：用脚步丈量底线到三分线的距离（22步），罚球线到篮筐的距离（13.5步），两个底角之间的对角线长度（约94步）。
    “他在干什么？”场边一个马刺球探低声问同事。
    “校准空间感。”同事在笔记本上记录，“很聪明，每个球馆的视觉维度都不同，at&t中心的穹顶设计会让篮筐看起来比实际低。”
    方圆完成测量后，终於开始投篮。
    但他不从近距离开始，而是直接退到三分线外两步，那个他半场结束前命中的超远位置。
    第一个球，短了，砸在前沿。
    他低头看了看鞋底，调整站姿，第二球，空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连续命中11记超远三分后，马刺替补席那边，波波维奇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
    “他比录像里射程更远。”助理教练贝基·哈蒙说。
    “射程不是问题。”波波维奇眯起眼睛，“问题是他为什么现在展示这个。
    在比赛前暴露底牌，不是聪明的做法。”
    “除非...”哈蒙迟疑。
    “除非这是假底牌。”波波维奇站起身，“走吧，该布置最后的战术了。”
    晚7时30分，主队更衣室马刺更衣室有种修道院般的肃穆。
    不是紧张，是专注，二十年如一日建立起来的、对即將到来的战爭的绝对专注。
    伦纳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白色毛巾反覆擦拭双手。
    这是他从蒂姆·邓肯那里学来的习惯：乾燥的手掌能提供0.3%更好的控球摩擦力，在关键时刻，0.3%可能就是生死。
    波波维奇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有战术板，只有一张纸。
    “灰熊会做三件事。”他把纸贴在白板上，上面只有三个词：
    1.消耗2.误导3.爆发“第一，他们会用方圆消耗你，科怀。”波波维奇看向伦纳德，“不是用得分，用跑动。菲兹戴尔知道，只要你在防守端消耗过大，你在进攻端的效率就会下降，所以第一节，我要你改变防守策略。”
    “怎么改？”
    “不追。”波波维奇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区域，“前六分钟，让方圆在三分线外两米以內自由活动，他如果投篮，干扰即可。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在轻视他，然后在他放鬆警惕时...”
    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禁区：“夹击，但不是普通的夹击，是延迟夹击”，等他突破到罚球线以下再合围，逼迫他在人堆中处理球。”
    托尼·帕克举手：“如果他分球呢？”
    “那就让他分。”波波维奇调出数据，“灰熊其他球员的接球投篮命中率：
    康利41%，波普38%，伊巴卡36%，加索尔31%。在季后赛级別的防守压力下，这些数字还会下降。我们要赌他们投不进。”
    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问：“那进攻端？”
    “进攻端，我们要打疼他们最骄傲的东西。”波波维奇指向阿尔德里奇，“塞尔吉·伊巴卡是优秀的护框者，但他的下盘力量不如你。我要你在低位每个回合都要球，每次背打都要用全力，每次转身都要找对抗，我要他在第三节就背上三次犯规。”
    他又看向帕克：“托尼，你的任务是迈克·康利。他的左膝有旧伤，每次急停急起都会產生0.3秒的延迟。你要不断叫挡拆，不断让他换防，不断让他横移，我要他在第四节迈不动腿。”
    最后，波波维奇环视所有人：灰熊以为他们是来挑战王座的，但王座之所以是王座，不是因为坐在上面的人有多强，是因为所有挑战者都倒在了台阶上。”
    他顿了顿：“今晚，让孟菲斯人成为最新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