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京城，秋意渐浓。
    生日的余温还未完全从记忆里褪去，《神鵰侠侣》剧组的一通电话，便將顾衡和杨蜜拉回了现实。
    电话是张大鬍子的副导演打来的。
    “小顾，小杨，通知一下，你们俩的戏份排出来了，预计在十一月中旬集中拍摄，地点在象山。”
    “所以你们最晚十一月初就要到剧组报到，熟悉环境、定妆、训练。这一个多月，自己在家也別閒著，好好准备。”
    “好的，谢谢导演，我们知道了。”
    掛了电话，杨蜜兴奋的放下话筒。
    “要来了要来了！”
    顾衡看著她激动的样子，无奈的从旁边递过去一杯水。
    “瞧你这点出息，八字刚有了一撇。”
    “这怎么叫没出息？”杨蜜接过水杯，不满的鼓了鼓嘴，“这叫对职业的敬畏。我们得赶紧准备起来，不能到时候掉链子，让人看扁了。”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盘算。
    “耶律齐的武打戏份不少，你的动作得到位。郭襄虽然武功一般，但骑马的戏可不少。对，还有功课，不能落下。”
    看著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顾衡笑了。
    他颳了一下杨蜜的鼻子。
    “行了，我的小管家婆，这些我早就想好了。”
    他心里门儿清。
    耶律齐这个角色，打戏多是真，但那是拍给观眾看的。
    追求的不是实战能力，而是镜头前的范儿。
    动作要舒展，架势要好看，一招一式都得带著那么点名门正派、稳重可靠的气质。
    至於郭襄，小东邪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性格里那股子不受拘束的劲儿，在马背上更能体现出来。
    所以，杨蜜的骑术必须过关。
    “这样，我去找个专业的武术指导，专门练剑法套招。你呢，就去学骑马。”
    “就这么办！”
    杨蜜用力一点头，双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顾衡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顾建军的电话。
    有些事情，靠自己这个高中生的身份去办，远不如让长辈出面来得方便高效。
    第二天，一个电话就打到了顾衡的手机上。
    “是小顾吧？我是京城武术队的王指导，听你父亲说，你想学两手剑法，为了拍戏？”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顾衡连忙应下，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见面的地方，在什剎海旁边的一家老体育馆里。
    王指导五十来岁，身材精干，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
    他让顾衡走了几步，又让他摆了几个从小学武时练过的基础架势。
    “嗯，底子不错。”
    王指导满意的点点头。
    “王指导，我不是要练成高手，主要是在镜头前好看。”顾衡直接说明了自己的需求，“得有那种侠客的感觉。”
    王指导笑了。
    “我懂。影视武术嘛，七分看架子，三分看功夫。”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未开刃的练习长剑，递给顾衡。
    “耶律齐用的是全真教的剑法，中正平和，大气稳重。我先给你走一套基础的，你跟著学。”
    接下来的日子，顾衡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上午去体育馆找王指导练剑，下午回家看书做题。
    王指导教的很专业，他不教顾衡什么精妙的剑招，而是从最基本的“精气神”入手。
    顾衡学的很认真。
    他知道，演员这碗饭，天赋重要，但態度更重要。
    这天下午，杨蜜偷偷摸摸的跑来。
    她到的时候，顾衡正在练一套王指导刚教的组合动作。
    只见他身形挺拔，长剑在手，时而如灵蛇出洞，点向前方；时而又大开大合，剑光闪烁。
    虽然只是套招，但在他那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质加持下，竟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颯爽风姿。
    杨蜜躲在门口，瞪大了双眼，捂著微张德小嘴。
    等到一套动作练完，顾衡收剑而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他早就发现了门口的小尾巴。
    “帅！”
    杨蜜毫不吝嗇的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俏皮的凑了过来。
    “耶律大侠，你这架势，是准备去拯救襄阳城，还是准备回家削苹果啊？”
    她笑著仰起小脸。
    顾衡没好气的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你皮。你那边怎么样了？马儿听话吗？”
    提起这个，杨蜜顿时垮起了脸。
    在杨父的帮助下，她確实在京郊一家相当不错的马术俱乐部报了名。
    教练很专业，马也都是经过训练的温血马。
    可理论和实践，终究是两回事。
    “別提了。”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垫子上，语气里满是委屈，“那马比我还大牌，我让它往东，它非要往西。昨天还差点把我给摔下来。”
    她撩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果然有一块小小的淤青。
    顾衡的眉头皱了一下。
    “教练怎么说？”
    “教练说我太紧张了，身体僵硬，马能感觉到，所以不配合。”杨蜜嘆了口气，“可我一坐上去，它一动，我就忍不住紧张。”
    “走，去看看。”
    顾衡换下练功服，拉著杨蜜就往外走。
    马术俱乐部里，杨蜜的专属坐骑，一匹漂亮的棕色小母马，正悠閒的在马厩里打著响鼻。
    但现在杨蜜一看见它，就有点犯怵。
    “就是它。”
    顾衡走上前，学著电视里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马的脖颈。
    那马很温顺，只是甩了甩尾巴，並没有抗拒。
    “你把它当成一个伙伴，而不是一个工具。”顾衡转头对杨蜜说，“你越是想控制它，它就越跟你对著干。”
    他让杨蜜牵著马，在场地里慢慢的走。
    “跟它说说话，熟悉它的气味和节奏。”
    “力要从地起，由腰发，贯通四肢。你的重心要往下沉，用你的腰腹和双腿去感受马的律动，而不是用手死死的拽著韁绳。”
    杨蜜將信將疑的照做。
    她牵著马走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跟马聊些什么。
    说来也怪，这么几圈下来，她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再次跨上马背时，她试著放鬆身体，將重心下沉。
    “对，就是这样。”顾衡在场边指导，“把它想像成你身体的延伸。”
    马儿小跑起来，杨蜜虽然还有些顛簸，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了。
    她感受著风从耳边吹过，看著顾衡在场边冲她微笑，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或许，当个侠女，也没那么难。
    一个多月的时光，就在这样充实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顾衡的剑法套路越来越熟练，一招一式已经颇具章法。
    杨蜜的骑术也大有长进，已经能在马背上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至少在镜头前，绝对看不出是个新手。
    训练之余，两人最常做的事，就是窝在顾衡家的院子里，围读剧本。
    秋日的阳光透过葡萄藤架的缝隙洒下，暖洋洋的。
    “你看这里，郭襄第一次见到杨过，她为什么会脸红？”杨蜜指著剧本上的一行字，有些不解，“她那时候才十六岁，懂什么叫喜欢吗？”
    顾衡放下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不是爱情的脸红。”他解释道，“这是一种小粉丝见到超级偶像的激动和崇拜。你想想，一个传说中的大英雄，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帮你出头，你是什么感觉？”
    杨蜜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是那种『啊啊啊活的偶像』的感觉！”
    “对味了。”顾衡笑了起来，“所以你这里的表现，不能是少女怀春的羞涩，而应该是带著一点点不知所措的崇拜，眼睛里要有光。”
    “那耶律齐呢？他为什么会喜欢郭芙那种刁蛮大小姐？”杨蜜又拋出一个问题，“他看起来那么稳重一个人。”
    顾衡沉吟了一下。
    “这你得问金庸老爷子了。不过按我的理解，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反差吧。”
    “反差？”杨蜜一脸问號。
    “就是郭芙这种浑身带刺，攻击性极强的类型，一旦被攻破心防，露出的那一丁点柔软，对於耶律齐这种稳重型选手来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杨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感觉好复杂，贵圈真乱。”
    顾衡看著她认真的侧脸，说道。
    “別光研究剧本了，这道题你会做吗？”
    顾衡指了指摊开的练习册上的一道解析几何。
    “还有，別忘了我们约定好的，一起去北电。”
    杨蜜看著那复杂的图形和公式，又皱起了眉头。
    “知道了知道了。”
    她嘟囔著，不情不愿的把剧本推到一边，拿起了笔。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秋风偶尔吹动叶子的声音。
    顾衡看著日历上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