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妆后的第三天，杨蜜迎来了她的第一场戏。
    顾衡今天没有戏份。
    但他还是起了个大早，晃晃悠悠的来到了片场。
    原因很简单。
    自家养的小菜鸟第一天在这么大剧组拍戏，他不来盯著，总觉得会出什么么蛾子。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著，手里要是再多把瓜子，就更像村口看戏的大爷了。
    场中央。
    杨蜜穿著一身淡黄色的戏服，坐在客栈的八仙桌旁。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顏值確实抗打。
    只要不张嘴说话，静静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个从书里走出来的郭襄。
    按照剧本，这场戏不需要台词。
    纯粹考验演员的微表情管理——对神鵰大侠的嚮往与崇拜。
    也就是俗称的花痴。
    这本该是杨蜜的舒適区。
    毕竟平时她对著那张吴顏祖的海报发呆时，表情可比这生动多了。
    “action！”
    于敏导演一声令下。
    顾衡眼皮一跳。
    坏了。
    监视器里的杨蜜，笑容僵硬，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思考昨晚是不是没关煤气。
    “卡——！”
    于敏的咆哮声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郭襄！我要的是灵气！灵气懂吗？你那表情是在默哀吗？”
    顾衡揉了揉太阳穴。
    说到底杨蜜现在只是个小丫头，还远远未到未来那个话题女王的地步。
    面对几十双眼睛，难免有点紧张。
    第二次。
    杨蜜试图挤出笑容，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卡！你是牙疼吗？”
    第三次。
    “卡！眼神！眼神！”
    现场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场中的杨蜜低著头，手指死死绞著衣角，以往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像是只被谁踢了一脚的小野猫。
    顾衡嘖了一声。
    看不下去了。
    虽然看自家青梅吃瘪挺有意思，但要是真让人骂哭了，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径直走向监视器。
    “於导，消消气。”
    顾衡满脸笑容的递过去一瓶水。
    “能不能想缓一下？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想申请个五分钟的场外援助。”
    于敏正处於暴走的边缘，看到是顾衡，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毕竟这小子那天的试镜表现太惊艷，再加上这段时间没少往剧组送东西，在剧组里多少有点“免死金牌”的意思。
    “五分钟。”
    于敏拧开水喝了一口，没好气的摆摆手。
    “要是再不行，你就只能把你家这木头领回去重修了。”
    顾衡比了个ok的手势，几步走到杨蜜身边。
    二话不说，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就把人拖到了客栈外的墙根底下。
    “顾衡……”
    杨蜜的声音带著重重的鼻音，眼眶也红红的。
    “我是不是很笨啊？导演是不是想换了我？”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顾衡靠在墙边，欠揍的说道。
    “你刚才那演技，如果不当演员，去当个木头桩子倒是挺合格的。”
    “你！”
    杨蜜气得眼泪都缩回去了，抬脚就要踢他。
    “这就对了。”
    顾衡一把抓住她的脚踝，顺手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刚才那股劲儿哪去了？你把那里坐著的人都当成空气不行吗？”
    “可是那个导演好凶……”杨蜜缩了缩脖子。
    “凶？”
    顾衡挑了挑眉，指了指远处的于敏。
    “你就当他是咱们胡同口那个夏天光膀子、冬天穿大棉袄，还总爱蹭你爸烟抽的王大爷。”
    “你想想，王大爷冲你吼，你会怕吗？”
    杨蜜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原本凶神恶煞的导演，突然换上了王大爷那件破背心……
    “噗嗤。”
    她没忍住，鼻涕泡差点笑出来。
    “行了，还有最后一招。”
    顾衡看了看表，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我今晚订了哪家的位子吗？”
    杨蜜茫然的摇摇头。
    “东来顺。手切羊肉，芝麻酱，糖蒜，还有刚出锅的烧饼。”
    顾衡语速极慢的报著菜名，一遍说，一遍还砸吧嘴。
    杨蜜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就直了。
    “但是。”
    顾衡话锋一转，凑到杨蜜耳边，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再ng一次，我就一个人去吃。並且我会全程拍照发彩信给你，让你看著我吃。”
    “你是魔鬼吗！”
    杨蜜瞪大了眼睛，“那是我的羊肉！你敢动一下试试！”
    那一瞬间。
    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为了护食而爆发出的坚定与杀气，甚至比郭襄还要郭襄。
    “保持住这个情绪。”
    顾衡打了个响指，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
    当场记板再次打下。
    杨蜜坐在桌边，单手托腮。
    她的脑海里没有神鵰大侠，只有一盘盘鲜嫩的羊肉在锅里翻滚。
    那种求而不得、望眼欲穿的眼神，简直绝了。
    “好！过！”
    于敏惊喜的声音响起。
    “这眼神太对了！这种少女怀春的感觉，绝了！”
    顾衡在场边默默竖起大拇指。
    少女怀春？
    呵，那是少女怀肉。
    ……
    第二天，副本难度升级。
    轮到顾衡的首秀。
    耶律齐初遇完顏萍，一场標准的古装动作戏。
    动作导演赵箭，此时他手里拿著道具剑，在场地中央舞得虎虎生风。
    唰唰唰——
    挽剑花、转身刺、格挡，然后一个回首掏。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群演目瞪口呆。
    演练完毕，赵箭收剑而立。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文弱的顾衡。
    “小顾啊，这套动作一共二十六招，挺复杂的。”
    “你也別有压力，咱们分段拍。大动作让替身上，你负责摆几个帅气的姿势，露个脸就行。”
    在赵箭眼里，这些小鲜肉，也就是脸能看。
    真要动刀动枪，不把自己戳死就算烧高香了。
    周围几个武行兄弟也都在整理护具，显然已经做好了替身上场的准备。
    站在外围围观的杨蜜紧张地捏著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顾衡帮她通关，今天轮到他自己，要是第一场戏就用替身，肯定会被人说閒话。
    “赵导。”
    顾衡的声音突然响起。
    “替身大哥挺辛苦的，让他歇会儿吧。”
    “我自己来。”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赵箭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自己来？小伙子，这可不是广播体操。剑是不长眼的，伤著脸可就不好了。”
    “没事。”
    顾衡笑了笑，顺手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戏服。
    “我要是把自己脸划了，正好整容费省了。”
    赵箭被逗乐了，把手里的剑往顾衡那一拋。
    “行，这可是你自找的。先说好，动作不標准我可是要骂娘的。”
    顾衡单手接剑。
    入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个进度条正在飞速加载。
    【动作捕捉完成……】
    【模型构建中……】
    【耶律齐模组加载完毕。】
    刚才赵箭演示的那二十六招，在他的脑海里被拆解成了一个个精准的3d动作帧。
    去掉了赵箭身上的江湖草莽气，融入了耶律齐该有的贵族风范。
    下一秒。
    顾衡睁眼。
    气场骤变。
    如果说刚才他的气质还是温润如玉，那么此刻，他便是锋芒毕露。
    嗡——
    长剑震颤。
    起手式！
    顾衡的身影动了。
    快！
    比赵箭刚才的演示还要快上三分！
    刺、挑、抹、带。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剑停顿的位置，都像是完美復刻了赵箭的动作。
    甚至连衣摆飘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极具美感。
    原本等著看笑话的武行兄弟们，此刻都一个个张大了嘴。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这熟练度，说是练了十年童子功都有人信！
    角落里，大鬍子张纪中原本正低头看剧本，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再也没移开目光。
    “好！”
    甚至没等这套动作打完，张纪中就忍不住拍著大腿喊了一声。
    最后一招。
    回身，收剑。
    “赵导，这动作好像也不难嘛。”
    顾衡看向已经石化的赵箭，显得十分的真诚。
    “是不是我想像中太难了？”
    赵箭：“……”
    这叫不难？
    你再打一遍，老子都不一定能跟你打得一模一样！
    “咳……”
    赵箭乾咳一声，掩饰住內心的惊讶。
    他重重地拍了拍顾衡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確认这小子是不是机器人。
    “行啊你小子！扮猪吃老虎是吧？”
    他转头衝著武行组长喊道：
    “撤了撤了！替身全都撤了！以后这小子的打戏，全让他自己上！谁也別跟他抢！”
    片场瞬间响起了一片鬨笑声和掌声。
    顾衡微微鬆了口气。
    装逼成功。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边。
    杨蜜正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捧著小脸，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完全就是昨天那场戏里郭襄看神鵰大侠的眼神復刻版。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演的。
    拍摄结束。
    顾衡刚走到休息区，杨蜜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哇！顾衡你刚才帅炸了！”
    她围著顾衡转了两圈，上下其手，像是要检查他身上是不是装了什么机关。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少林寺进修了？”
    顾衡任由她对自己动手动脚，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高深莫测的说道。
    “这叫天赋，懂不懂？”
    “我不信！我也要学！”
    杨蜜拽著他的袖子撒娇。
    “教我教我！我要学那个『唰』的一下收剑的动作，太帅了！”
    顾衡低头看著她，露出一抹坏笑。
    “想学啊？”
    杨蜜疯狂点头。
    “行啊。”
    顾衡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学费很贵的。”
    “今晚的涮羊肉，你负责买单。”
    “啊？”
    杨蜜捂著额头，一脸肉痛。
    “那……能不能只学半招？”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