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晓明哥，我就算了，我这还得统筹全局呢……”
    “统筹个屁！”
    寧浩直接从监视器后蹦出来，毫不留情地拆台，“陈经理把活都干完了，你这两天閒得都在片场餵流浪猫！那猫看见你都绕道走了。”
    好傢伙。
    背刺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黄博这会儿正蹲在墙角啃西瓜，一听这话，把瓜皮一扔，把瓜皮往垃圾桶一投。
    满嘴红汁的凑过来起鬨。
    “就是啊顾总！您看咱们这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您这顏值不上镜，那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啊！您得来给我们拉高一下平均顏值！”
    徐爭摸了摸光头，笑眯眯地补刀：“顾总，你要是不演，这说出去好像咱们剧组排挤资方似的，这锅我们可不背。”
    一时间，整个剧组都开始起鬨。
    “顾总！来一个！”
    “顾总！来一个！”
    这帮人拍戏拍嗨了，加上顾衡平时没架子，这会儿全都变成了吃瓜群眾。
    在这震耳欲聋的逼宫声中，就属杨蜜的声音最尖。
    “顾衡！你別怂啊！”
    杨蜜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的小人得志。
    “大家都看著呢！你要是不演，是不是怕演砸了丟人啊？北电第一？就这？”
    这丫头，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衡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这帮刁民。
    他看向寧浩，投去最后求救的信號。
    寧浩耸了耸肩，摊摊手。
    老板，民意难违，我也没办法，您就从了吧。
    然后这货转身就给摄影师打了个手势，那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这边，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顾衡嘆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跳得最欢的杨蜜身上。
    杨蜜正乐得花枝乱颤，突然感觉背脊发凉，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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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顾衡露出这个表情，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霉，而这个倒霉蛋，大概率是她。
    危险。
    杨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嘛这么看著我？”
    “行啊，演就演。”
    顾衡的声音让周围安静下来。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杨蜜的手腕。
    “不过，一个人演没意思。”
    顾衡转头看向寧浩，“寧导，那场在罗汉寺门口，那个拿著可乐罐装逼的小白脸和他的拜金女友，还没拍吧？”
    寧浩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没拍！正愁找不到那种……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打一顿的气质！”
    顾衡：“……”
    寧浩这情商，基本也就告別自行车了。
    “行，就那场。”顾衡指了指一脸懵逼的杨蜜，“我演那个小白脸，她演那个拜金女。”
    “啊？！”
    杨蜜瞪大了眼睛，“我不演！那女的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我不去！”
    那场戏大概剧情是：一对情侣在罗汉寺门口，男的装得很有钱很有文化，女的一脸崇拜实则也是个草包，然后被刚下缆车的三个蠢贼撞了一下，爆发口角。
    “抗议无效。”
    顾衡直接无视了她的张牙舞爪，拉著她就往化妆间走。
    “刚才起鬨不是挺开心的吗？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顾衡你放开我！救命啊，茜茜，救我！”
    半小时后。
    当两人再次出现在片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了巨大的爆笑声。
    顾衡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polo衫，领子竖得高高的，腋下夹著个公文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暴发户二代的油腻感。
    而杨蜜更是惨不忍睹。
    紧身豹纹小短裙勒出曲线，顶著一头黄毛爆炸卷，脸上腮红打得像猴屁股，手里还捏著把艷俗的大摺扇，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像条水蛇。
    “噗——咳咳咳！”
    刘亦菲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脸涨得通红。
    这还是她那个灵动可爱的蜜蜜吗？
    这分明是哪个夜总会刚下班的领班啊！
    黄晓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绝了！真的绝了！顾衡，你这气质拿捏得，简直是本色出演！”
    “笑什么笑！没见过成功人士啊！”顾衡翻了个白眼，但这白眼翻得极有水平，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各就各位！”
    寧浩捂著笑疼的肚子坐回监视器后。
    “action！”
    镜头转动。
    顾衡一手死死夹著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住杨蜜的腰，大摇大摆走在罗汉寺的山道上。
    他手里拿著一罐可乐，动作夸张地指点江山：“看到没，这就是罗汉寺！几百年的歷史！也就是我，一般人谁带你来这种有文化的地方？”
    刻意压低的公鸭嗓，配上那个鼻孔朝天的表情，把装逼这门艺术演绎到了极致。
    杨蜜依偎在他怀里，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矫揉造作地挥著扇子：“哎呀老公你好博学哦~我就知道跟著你最有品位了~”
    那声音嗲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
    扮演道哥、黑皮和小军的三人组从旁边衝过，黄博故意撞了一下顾衡的肩膀。
    “哎哟！”
    顾衡手里的可乐罐没拿稳，洒了几滴在裤子上。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走路不长眼啊！瞎啊！”
    顾衡指著黄博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那种色厉內荏的囂张表现得淋漓尽致，“知不知道这裤子多少钱？阿玛尼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杨蜜也在旁边帮腔，用扇子指著三人：“就是！一群土包子！离我们远点，都有味儿了！”
    那种嫌弃的眼神，真让人想衝进去给她两拳。
    道哥阴沉著脸看了一眼两人，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三人离开了。
    顾衡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对著空气虚晃两拳：“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不然有你们好看的！呸！”
    “卡！”
    “太牛x了！”
    寧浩从椅子上跳起来鼓掌。
    这段戏其实没什么台词深度，纯粹就是靠演。
    要演出让人厌恶却又忍不住发笑的低级趣味，並不容易。
    尤其是顾衡，前一秒还是运筹帷幄的资方大佬，下一秒就变成了让人恨不得踹两脚的二流子。
    顾衡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淡定地整理了一下竖起来的衣领，恢復了平时的云淡风轻。
    “基本操作，勿六。”
    他转头看向杨蜜，发现这丫头正拿著湿巾拼命擦脸上的浓妆，一边擦一边还在乾呕，显然是被自己刚才的夹子音噁心到了。
    “怎么样，杨小蜜同学，刚才过癮吗？”
    杨蜜狠狠的把湿巾摔在地上，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顾衡！你大爷的！”
    “我刚才演的那个鬼样子要是传出去，我这辈子的清纯玉女形象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