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的顾衡，出人意料地变得老实了。
    没有什么新闻，也不怎么往公司跑，整个人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人在囧途》拍得是快，而且成片效果也不错，但顾衡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也就是个小成本公路喜剧，俩主角撑著，要调度没调度，要大场面没大场面。
    真要让他现在去拍个战爭片或者科幻大片？
    估计能给底裤都赔没了。
    於是乎，导演系系主任田壮壮遭了殃。
    只要田壮壮有课，不管是不是大课，顾衡准点出现在第一排，手里拿个小本本，那眼神，比看见绝世美女还还要饥渴。
    要是田壮壮没课，那就在办公室堵著。
    甚至连上厕所，顾衡都有可能递张纸过去，顺便问一句：“田导，那个长镜头的场面调度，您再给讲讲？”
    这一来二去的，田壮壮那是又爱又恨。
    这学生太特么有灵性了，举一反三那是基本操作，有时候提出来的问题，刁钻得让他这个老江湖都得琢磨半天。
    有一天，田壮壮实在忍不住了，那是苦口婆心：“我说顾衡啊，你要不转系算了？来我导演系，以后也是大师级別的人物！”
    导演系现在那是青黄不接，好不容易逮著个好苗子，田壮壮眼睛都绿了。
    顾衡却是个滑头，嘿嘿一笑：“田导，您这就有点挖墙脚的意思了啊。崔妈要是听见了，不得跟您拼命？”
    转专业多麻烦，还得考试，现在这样免费蹭课不香吗？
    田壮壮气得鬍子直翘，但也拿这货没办法，只能由著他去了。
    这事也就是个插曲，顾衡这心里头记下了老田的情分。
    接下来圈子里出了件大事。
    老谋子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首映了。
    这可是年度大片，號称投资3.6亿，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顾衡也去凑了个热闹。
    坐在电影院里，顾衡看著大银幕上那满眼的菊花黄，还有那一排排被挤得都要爆出来的事业线，那是直嘬牙花子。
    讲道理，这画风，確实有唐末时期的路子，也很老谋子。
    但这剧情嘛……只能说是为了场面而场面。
    此时的媒体和影评人已经开始狂喷了，什么“形式大於內容”，什么“满屏儘是白馒头”。
    但顾衡坐在那，看著银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士兵，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这老谋子是在给08年那场盛会练兵啊！
    要知道，这片子里动用了两万名群演！
    两万人啊！
    还要令行禁止，又要整齐划一。
    这调度难度，比特么指挥一场小型战役都难。
    老谋子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奥组委那边的压力泰山压顶，他又不能真拉个几万人去鸟巢天天彩排，只能借著拍电影的名义，拿投资人的钱，来磨练自己的大场面调度能力。
    至於张卫平那个大嘴巴？
    顾衡瞥了一眼坐在前排，正红光满面接受採访的张伟平。
    这货现在还在那吹呢，什么衝刺奥斯卡，什么票房破纪录。
    典型的商人嘴脸。
    老谋子跟这人混在一起，那是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就是个纯粹的吸血鬼，除了会炒作、会放炮，对电影艺术那是屁都不懂。
    甚至可以说，后来老谋子的一世英名，有一半都是毁在这货手里。
    二张分手那是迟早的事，不过这也不关顾衡的事，他就是个看戏的。
    现在的张卫平还牛逼哄哄的，谁要是敢惹他，那真是会被他那张大嘴喷得体无完肤。
    顾衡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虽然不怕事，但还是离这疯狗远点，別特么溅一身血。
    时间一晃，这就跨了年，到了2007年。
    元旦刚过，那过年的味儿就渐渐浓了起来。
    《疯狂的赛车》还在做后期，寧昊那头髮是一把一把的掉。
    但顾衡的《人在囧途》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之前那个囧字的病毒式营销，那效果是槓槓的。
    现在大家知道有个电影叫《人在囧途》，春节就要上映了。
    都想看看这玩梗能玩到什么程度？
    但光有这还不够。
    还得加把火！
    苏青那边正愁宣发怎么搞出新花样呢，顾衡直接把那首压箱底给甩了出来。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这歌本来还得年底才出来，原唱是个叫龙梅子的。
    但顾衡这人脸皮厚啊。
    之前没人写出来，现在我写出来了，那就是我的。
    录音棚里，王保强戴著耳机，操著那口河北口音，扯著嗓子嚎：“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虽然有点跑调，但那个味儿，太特么正了！
    接地气！
    要的就是这种土得掉渣的感觉。
    隨著歌曲一起发布的，还有《人在囧途》的终极预告片。
    这会儿，正好赶上《士兵突击》在各大卫视二轮播出。
    那是真的火啊！
    现在全国上下谁不知道许三多？
    虽然电影圈的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觉得拍电视剧的low。
    但你得承认，在这个年代，电视机的普及率那是电影院拍马都赶不上的。
    看电影还得掏几十块钱买票，还得去电影院。
    看电视呢？回家打开就有。
    当这首神曲配上王保强在春运火车站里挤得脸红脖子粗的画面，通过网络和各大电视台播出来的时候。
    炸了！
    彻底炸了！
    此时正值春运抢票的高峰期。
    无数背井离乡的打工人，无数在售票窗口排队三天三夜只为一张站票的民工兄弟。
    一听到这歌词：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家里总有年夜饭……”
    那眼泪真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特么真实了！
    这唱的不就是咱们自己吗？
    什么大片不大片的，什么黄金甲白馒头的，离咱们太远！
    咱们就要看这个！
    就要看咱们老百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一时间，《人在囧途》还没上映，期待值就已经拉爆了。
    各大论坛、贴吧，全是在討论这首歌和这部电影的。
    “臥槽，这歌有毒，听得我想哭！”
    “这就是许三多演的那个电影？必须看！支持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