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燕云机场驻地。
    林季卿在这里见到了林驍阳，在得知对方是这次联合作战经验交流的主要人员后，更是意外。
    两人年纪差不多大，称兄道弟都觉得肉麻，乾脆就叫名字了。
    “驍阳，你们这次的通讯系统改善非常大，那套王牌三十六码也很是新颖。”林季卿由衷夸讚道，“是总部直属科研所那边过来改进的吗？”
    听到这，林驍阳面色有些古怪，要笑不笑的。
    “差不多吧。”林驍阳憋著笑道，“没想到这次你会过来，也能算是探亲了。”
    “对了，”他状似无意问道，“平时有人去陆军那边探你的亲吗？”
    这一句话，让林季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家人都在首都，用不著探亲吧。对了，你之前为什么要给我写信？”他百思不得其解道，“那个时候上面还没有安排我们过来交流协同作战经验，你也不可能预测到吧。”
    听到这话，林驍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轻咳一声，正要说话，结果被旁边看不惯他的人给开口打断了——
    “得了，不就是又想显摆你妹妹上次过来探亲了吗？人家那也压根不算探亲啊，她是跟著研究所的人过来的。”
    “非得到处炫耀才开心是吧？德行！”
    林季卿越听越懵懂，想到什么，他缓缓转头，语速很慢。
    “妹妹？”
    原本温润的凤眸眼尾不经意上扬，带著些许打量意味。
    “你家里哪个妹妹来首都探亲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亲妹妹。”
    既然对方是来交流的，这些都不需要对他保密了，林驍阳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一笑：“哎呀，就是之遥嘛。”
    眼见林季卿脸色越来越黑，他赶紧找补道：“堂妹也是妹啊，咱们都是自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你说是不是？”
    “呦。”有人算是听明白了，奚落道，“林驍阳啊林驍阳，你这个小同志不真诚啊！你不是说小林妹妹是你亲妹吗？怎么这次又改口了？”
    “还堂妹，你之前在我们面前嘚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闻言，林季卿却是笑了。
    他点点头，一字一句，语气轻缓：“我知道了。所以刚才王团长夸的那个小同志，还说是你们飞行团家属的那个科研人员，是你口里所谓的亲妹妹。”
    当著人家的亲哥，林驍阳著实有些心虚，还好现在已经从作战交流室出来了，不然他现在也算是老脸不保了。
    “……昂。”林驍阳儘量露出笑容，“我这不是正准备跟你坦白嘛，那什么，季卿，你別生气啊。”
    “其实这个本来一开始是保密的，所以我跟之遥都不能对外说，只不过是现在可以在內部公开了。”
    “我也不是有意的……”
    “呵呵。”林季卿点点头，微笑道，“是吗？所以你当初那封信其实並不是无厘头地跟我敘旧，还是想趁机在我面前暗暗炫耀，对吗？”
    “……”林驍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林季卿说的是事实，可他却不能这么傻直接承认。
    再怎么样人家才是亲哥，他哪敢多说啊。
    听到这个陆军的同志对林驍阳的质问，另外一个飞行团的同志反而有些不明白了。
    林驍阳干嘛要在人家面前唯唯诺诺的？
    想到这，他皱眉道：“不是，同志，你又是小林妹妹什么人啊？打听这么多干嘛？”
    “之遥是我的亲妹妹。”林季卿意有所指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只是一个堂哥而已，偏偏要冒认別人的妹妹。”
    他语气幽幽道：“林之遥同志在首都住了这么久了，却从来没提过，要到我所在的部队来探亲。”
    而且他亲妹妹参与研究的通讯作战系统，他竟然还要来找林驍阳交流学习。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驍阳本来嘴角已经咧开了，但是见一向是老好人的林季卿此时心情看起来不太美妙，他又赶紧把嘴边的弧度给压了下去。
    还是別得了便宜再卖乖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林季卿刺激狠了也不合適。
    但无论他怎么安慰，林季卿听到耳朵里都只觉得是炫耀，眼神也越来越幽怨。
    最后，林驍阳只得摸了摸鼻子，赶紧止住了话头：“要不然咱们还是说说那个作战系统的事吧，我是首飞，体验得比別人更详细。”
    这话一出，林季卿眼神更不善了。
    怒极反笑，他略一頷首，不紧不慢道：“哦，原来还是首飞啊。”
    “真厉害呢，林队长。”
    “……”林驍阳是真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模样真的太少见了。
    自己印象中的林季卿也不这样啊。
    -
    华大高级实验室，林之遥正在跟著张教授做研究。
    张教授最擅长凝聚態物理，他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目前他在攻坚的课题难度非常高，属於前沿项目，在国內，几乎是空白领域。
    林之遥这两天跟著他在物理实验室日夜推演反覆验证，全程由二人独立推进，没有其他的助手。
    用张教授本人的话来说就是，这种难度的课题关键不在人多，別人来了也派不上用场。
    他自己那些实打实的弟子有自己的研究方向，一个个的比他看起来还忙。
    至於普通实验室里叶春来和其他的研究生们，他也是没考虑过的。
    这个课题难度太大了，不仅要扎实的量子多体理论功底，还要极致精细的实验操作，全程不能有半分误差。
    能完全符合他要求的只有林之遥，再加上她的推导能力非常强，而且这个小傢伙的科研思维一向是具有前瞻性的，张教授觉得她很擅长啃这种硬骨头。
    张教授已经推导出了一半的框架，然后直接卡在了包含杂质势与库仑相互作用的多体关联项上了。
    两人对坐，趴在桌子上，纸上的公式倒是越写越长，但逻辑却始终合不拢。
    张教授手边乱七八糟放著一堆外文文献以及记录下来的数据资料，他停下笔，悄摸瞅了眼林之遥的草稿纸。
    起码二十来张稿纸上，笔跡龙飞凤舞，全是密密麻麻的格林函数与费曼图，还夹杂著狄拉克符號。
    张教授梗著脖子看了半天，林之遥正好抬眸，下意识问他：“您这边推导得怎么样了？我看一下。”
    说著，她就放下手里的铅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去拿他面前的稿纸。
    一老一少互相看著对方的步骤，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几乎同时抬头——
    “你也卡住了？”
    “您也卡住了？”
    师生俩对视一眼，皆是尷尬地笑了下。
    张教授摘下眼镜，按了按酸胀的眉心：“我栽耦合项上了。”
    林之遥脸上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无奈长嘆道：“……巧了，我也是。”
    爷俩默默地將对方的手稿还回去，又假装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各自拿起铅笔，从头开始推导。
    很快，实验室又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