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华大高级实验室便进入了最紧张的验证阶段。
    看著平稳运行的低温设备，林之遥逐一校准磁场参数后，缓缓將样品送入测试腔。
    张教授站在操控面板前面，將昨晚推导出来的模型参数输入进去，目光紧紧锁在示波器屏幕上。
    一向稳重的老教授，此刻眼底也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直到屏幕曲线开始出现变化，缓缓起伏，波峰、波谷、拐点……与理论推导分毫不差！
    “成功了！”张教授猛地向前一步，喜不自胜道，“完全对上了！连细微的偏差都没有！”
    听到他微微发颤的声音，林之遥也看向屏幕上完美吻合的曲线，原本紧绷著的脊背逐渐放鬆下来。
    连日来的疲惫和困顿在这一刻，忽然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卸下重担后，她唇角微微扬起，温声道：“教授，我们推通了。”
    “对！是我们一起推通了！”张教授转头看向她，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器重，“国內敢碰这个课题的人寥寥无几，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拿下耦合项更是不可能。”
    “之遥，你要要提前做好准备。”张教授面露笑意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在学术圈里声名鹊起了。”
    林之遥弯了弯眸，继续做手里该做的事。
    课题获得阶段性突破的消息，师生俩並未对外声张，哪怕是学校也不清楚进度。
    在投稿前一天，吃完张教授夫人送来的午餐，二人又进了实验室。
    张教授在逐字逐句校对英文初稿，这是要投向国外顶级物理期刊的稿件，一字一句都不能马虎。
    林之遥就坐在他对面，仔细整理著推导手稿以及实验数据，將所有资料都按顺序装订整齐。
    “之遥啊，”张教授的视线始终落在稿件上，但还是语气轻鬆地跟她嘮家常，“马上就要中秋了，你要回老家吗？”
    “还不知道，也许会吧。”做完这个课题，林之遥就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也能有时间关注一下韩娇的情况。
    如果林父有假的话，回一趟老家也可以，她都无所谓。
    “您呢？愿意给自己放个假吗？”她揶揄道。
    “我就算了，你们年轻人可以好好休息下，养精蓄锐。这次的课题成果很重要啊，代表了咱们国內凝聚態物理的突破，虽然只是小小的进步，但哪怕放在国际上，也是非常重要的成就了。”
    张教授一点也不感觉累，反而干劲十足：“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忙著呢。”
    说完，他在核对完的稿件上签字，然后推到林之遥面前：“还等什么？写完名字回去好好睡一觉，你想给自己放多久的假都可以。”
    “做研究急也急不来，这么短的时间內你已经完成两个重要课题了，已经是很多人十几年都赶不上的成就了。”
    听著张教授的碎碎念，林之遥微微一笑，拿过钢笔，在论文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三点多。
    她难得在天黑之前出了实验室的门，走在校园里，心情是无比的舒畅。
    “欸，星河。”有人提醒道，“你亲戚过来了。”
    林星河闻言，下意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但林之遥並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径直走了过去。
    很快，他看到物理系那个叫叶春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凑在林之遥旁边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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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林之遥听到了什么，眉目舒展，脸上笑意吟吟的，时不时还点头认同。
    天地良心，林星河从来没看到过林之遥在自己面前有过这么真挚的笑容，所以不由得有些看愣了。
    “別看了，人家都不乐得搭理你，看来你们这个远房亲戚的关係可是够远的。”好友耸肩道，“虽然都姓林，但你们应该八竿子都打不著吧。”
    林星河：“……”
    真討厌啊这张嘴。
    林之遥回了家以后，坐在书桌前，將这些天来的心得以及感悟都捋了一遍，记录在手札上。
    而后才去换了睡衣，上床睡觉。
    刚躺在床上，她就感觉自己眼皮子特別沉，不知不觉间缓缓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她最近睡得最为酣畅的一觉，睡到她自己压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晚上，张姨有些担忧：“要不要喊之遥下来吃饭？我刚才悄摸去她房间里看了，睡得可沉，看起来像是累坏了。”
    林父拉开椅子坐下，摇头道：“算了吧，之遥最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就让她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给她留好饭菜就行，醒来估计也得下半夜了。”
    张姨点点头，又朝楼上房间看了一眼，这才坐下来一起吃饭。
    见林星河一言不发，张姨心里有些纳罕。
    这孩子怎么了？好像越来越闷了似的。
    以前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现在反而改了性子。
    难道真的是因为之前被人打断了腿，所以沉稳了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確实也是好事，不然迟早得惹出麻烦来。
    想到什么，张姨立马说：“对了慕青，挽云今天下午打了电话回来，说她中秋有几天假，明天晚上的火车回首都。”
    “行，我记住了，后天我去车站接她。”林慕青点点头，“你儿子儿媳没来信让你回去？这样吧，你也回去看看孙子孙女，到时候家里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张姨常年在这里，过年的时候因为他们回了老家，但是薇薇没回去，所以她主动提出来在这陪薇薇。
    平时逢年过节都是在他们家过，也该和儿女后辈一起享享天伦之乐了。
    “等挽云回来了再说吧，其实我回不回去都行。”张姨心里是想回的，既惦记孙子孙女，又掛心著这边，两边都不舍。
    而且之遥这孩子又是一个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人，要是她回去这段时间，没人管她怎么办？
    自己在这里，哪怕她每天回来得再晚，锅里也会给她热著汤，盯著她喝完再睡。
    要是回去了，张姨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
    过了两天，接近九月中旬，苏挽云回来了。
    林父去接妻子的时候，正好顺路把张姨送到车站。
    “放心吧张姐，家里不用你记掛，要是不开火做饭，我就让之遥和星河去吃食堂或者下馆子，饿不著他们的。”
    “明天我爸妈他们又要过来了，到时候总有解决办法的。”
    林父也没想到，这老爷子老太太刚回去还没多久，又要过来了。
    以前中秋都是他们往回跑，现在反而不一样，真是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