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握紧刀柄，异常用力。
    半截怪物残躯里的合成音，不带任何起伏，扎进了前线通讯频道。
    “地基溶解方案准备执行。”
    这不是野兽的狂吠，这是工程指令。
    陈亮一把扯下头盔上的通讯器，將音频数据以最高权限直传总部。
    他没有时间犹豫，一脚踩碎了那怪物的喉管，转身劈开另一只扑上来的黑鳞眷族。
    战刀上的等离子火焰在冷风中忽明忽暗，电池快见底了。
    蓝星防卫復仇军总部。
    警报声再次刺破了厚重的合金墙壁。
    主屏幕上，东部防线01、02、03號卫星城所在区域，地质扫描图被深绿色覆盖。
    “林顾问！探地雷达反馈异常！”
    地质监测员的声音透著绝望，他手指疯狂的敲击键盘，手背青筋暴起。
    “地下两千米处出现大规模液体反应！酸碱度全是负值！是超高浓度的强酸湖！它们正在溶解这三座城市的基岩！”
    周卫国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通讯话筒。
    “让工程兵填！把库存的速凝水泥和碱性中和剂全倒进去！那是三座城！一百五十万张嘴！”
    “来不及了，长官。”
    监测员盯著屏幕，声音发颤。
    “酸液渗透速度是推演数据的三百倍。基岩承重结构已经损坏百分之七十。最多四个小时，这三座城连同三十公里长城防线，就会彻底塌陷。”
    指挥大厅內落针可闻，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眾人沉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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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那个背对他们的年轻男人身上。
    林业依然盯著全息沙盘。
    沙盘上，那三座由无数劳工用血汗堆砌的卫星城，正闪烁著代表死亡的红色警示灯。
    三十次轮迴，早已熬干了他的眼泪。
    在他眼中，那不是一百五十万条人命，而是更加复杂的加减法。
    救，就是填进去几十万正规军，最后地基崩塌，全军覆没。
    退，就要捨弃基业，壮士断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秒针正在跳动。
    “切断01、02、03號城的外部通讯链路，把广播权限接给我。”
    林业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林业！”
    周卫国猛跨前一步，因愤怒与痛心而眼角发红。
    “那是我们的防线！门一开，后方就成了怪物的后花园！”
    “老周，地基空了。留在那里，就是陪葬。”
    林业没有回头，手指標记出三座城市的坐標，重重的按下了刪除键。
    全息沙盘上，三座坚固的堡垒变成了代表废墟的灰色。
    “可是……”
    “接广播。”
    林业打断了他。
    通讯兵颤抖著手，推上了总控推桿。
    电流声后，林业平铺直敘的声音，通过地网系统，同步的传达到三座卫星城的每一个角落，盖过了城外震天的嘶吼。
    “这里是最高指挥部。我是林业。”
    “01、02、03號城地下承重已经损毁。三小时后，城市將全面塌陷。所有人，放下手头一切物资，只带配给口粮，立刻向內陆第二防线撤离。”
    “没有救援，没有掩护。防线大门將在三小时后彻底锁死。”
    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抚，没有战前动员的激昂，只有无情的倒计时。
    数字在三座城市的上空亮起。
    02:59:59。
    02號卫星城，d区贫民窟。
    广播响起时，老矿工王铁柱正拿著一把液压钳，抵著变形的防盗门。
    门外是几只漏网的小型异兽，用爪子不断挠著钢门。
    他的左腿在撤退中被酸液溅到，血肉和裤腿粘连，散发著一股恶臭。
    伤口化脓，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
    “走……带娃走……”
    王铁柱推了一把身后的女人。
    女人怀里抱著一个三岁的孩子，眼泪糊了满脸。
    “我不走！这房子是俺们攒了半年贡献点才换的！走了吃啥！”
    女人哭嚎著，试图去抓桌上的半袋营养膏。
    “啪！”
    一名身穿黑金装甲的宪兵踹开破烂的门板，反手一枪托砸碎了跟进来的异兽脑袋。
    绿色的血溅在墙上，散发著酸气。
    “所有人，立刻滚去撤离通道！”
    宪兵透过头盔发出声音。
    “再拿一件多余的行李，就地枪决！”
    女人被枪口嚇得僵住，跌跌撞撞的抱著孩子往外跑。
    拥挤的地下撤离通道里，人满为患。
    汗臭、血腥味和排泄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驻守通道的军人没有去扶。
    他们端著枪，用枪托狠狠的砸向那些试图插队、堵塞通道的人。
    “往前走！別停！”
    一名士兵的防毒面具已经被哈气模糊，他的腿肚子在打抖。
    他驻守了三个月，城墙上的每道焊缝都有他的血汗。
    现在，他却要亲手把这里让给那些畜生。
    撤离通道的传送履带满负荷运转，，隨时可能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业站在指挥大厅的落地窗前，看著远方天空不正常的红晕。
    那是异兽海啸与防线摩擦產生的火光。
    周卫国看著大屏幕上撤离进度的读条。
    “还有十万人没退出来……”
    老將军的嗓音乾涩的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倒计时到了。”
    林业看著手腕上的表，秒针重合。
    他走向控制台，手掌覆盖在那个写著区域隔离的红色按钮上。
    “林业，再给十分钟！通道里还有人！”
    周卫国扑过来，想要按住林业的手。
    林业抬眼看著他。
    “老周，晚一秒，酸液就会顺著这三条通道灌进主城。那是十四亿人。”
    周卫国浑身脱力，手颓然垂下。
    林业用力的按下了按钮。
    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沿著地网光缆传遍每一个指挥节点。
    三座卫星城与主城连接的三十道重型断龙石，在同一时间轰然落下。
    重达万吨的铅钢闸门砸在地上，將那些绝望的哭喊与求救，连同那十万没来得及撤出的人，关在了门外。
    通道內彻底安静了，只剩闸门锁死的电子音。
    长城防线上，陈亮接到了撤退指令。
    “斩神连，放弃防线！鉤索撤退！”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涌上城头的怪物，扣动腰间的推进器，向著后方高地弹射而去。
    在他身后，那道坚挺了数月的钢铁防线，发出哀鸣。
    地基被酸液彻底熔穿，百米高的钢铁城墙失去了支撑，向內侧轰然倒塌。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遮蔽了暗淡的星光。
    三座卫星城的防御系统全部断电，探照灯一盏接著一盏熄灭。
    大门敞开了。
    十亿计的黑鳞眷族，顺著倒塌的城墙和地基裂缝，疯狂的倒灌进那三座空城。
    它们贪婪的啃噬著街道上遗留的血肉，撕咬著废弃的建筑。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三座城市的轮廓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完全填满。
    红潮还在不断向內挤压，整个地下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业转过身，看著那片红。
    他的手指悬在另一个被物理锁定的黑色闸刀上方。
    全息投影的倒计时在屏幕中央跳动。
    00:00:30。
    00:00:29。
    兽潮如同黑色瀑布般灌入三座空城，在废墟中发出震天的狂啸。
    林业看著跳动的数字，握住了红色的起爆闸刀。
    倒计时：2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