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內，所有人屏住呼吸。
    盖革计数器的模擬音响成一片。
    全息投影上，那片被洗地后的暗红色琉璃平原深处，蓝色光点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臟，缓慢搏动。
    “核爆的高压和上亿度高温，没能彻底抹除它们。”
    林业盯著那个光点，声音没有起伏。
    “十亿黑鳞眷族的残躯，结合了裂变能量，被地核深处的那个东西强行捏合。它在吸收辐射，结晶化。”
    周卫国喉结滚动。
    屏幕显示的辐射指数，已经突破了人类认知的极限。
    核心区辐射量达到致死標准的三千倍。
    装甲车开进去，电子元件会在三秒內烧毁，防辐射层会在十分钟內被穿透。
    那是一片连细菌都无法存活的绝对禁区。
    “封锁区域，那是地狱。”
    周卫国下达指令。
    “不。”
    林业抬手，关掉了警报音。
    “那是矿场。”
    周卫国愣住。
    林业指著那个蓝色光点边缘散落的细小碎屑。
    雷达显示，那些碎屑蕴含的能量密度，是普通圣晶的十倍。
    “十亿头异兽被核爆压缩，它们的骨血和晶核变成了极品高能结晶。”
    “这些结晶，是给南天门引擎做点火针的最好材料。”
    林业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
    “起草《焦土资源特殊兑换令》。”
    副官手指悬在键盘上，手心冒汗。
    “即刻全境广播，三百公里焦土辐射区全面开放。”
    “凡带回一枚高辐射结晶者，奖励三万贡献点。”
    林业顿了顿，语气森冷。
    “带回十枚者，全家直升s级居住区，预留南天门下一批登舰座舱三个。”
    此令一出，指挥大厅內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拿命换命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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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业，人进去会死的。”
    周卫国压低声音。
    “防辐射服挡不住那种级別的穿透，出来的人活不过一年。”
    “不去挖，等那个蓝色光点孵化出来，所有人连三天都活不过。”
    林业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
    “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
    东部防线，零號闸门外。
    狂风卷著刺鼻的硫磺味呼啸而过。
    远处的三座巨型陨石坑还在冒著黑烟，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中流淌。
    长城脚下的收容营地里，几千名大洋联邦的战俘和旧財阀精英蜷缩在防风墙下。
    罗伯特裹著单薄的破毯子，看著不远处的焦土，冻得牙齿打颤。
    他曾是大洋联邦参议员，如今只是一个被剥夺了身份的苦力。
    “长官，那边的辐射云飘过来了。”
    罗伯特用漏风的嘴，对著一名巡逻的龙国宪兵喊道。
    “我们需要后撤！战俘有权避免暴露在致命核辐射下！”
    宪兵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沉重的履带摩擦声从后方传来。
    闸门缓缓升起。
    他看到成千上万的龙国人从通道里涌出。
    这些人没有穿戴正规的军用外骨骼，而是套著极其笨重、粗糙的铅防服。
    防服外面，还胡乱焊接上了一层黑金装甲板。
    这些人手里提著液压镐、高频切割锯和土製探雷器。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级钳工李明。
    他身上的铅服重达一百五十公斤，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震颤。
    头盔面罩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透著狼一般的贪婪。
    广播里的《焦土资源特殊兑换令》，他听的清清楚楚。
    十枚结晶，三个登舰名额，那是他儿子活下去的机会。
    “检查冷却液循环！液压阀开启最大功率！”
    老工长王磊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都给老子听好！下去之后，手脚麻利点！”
    “防辐射服只能撑二十分钟！警报一响，拖著断腿也得给我爬回来！”
    “明白！”
    数千人齐声怒吼。
    罗伯特看著这群人，像是看著一群疯子。
    “你们要去那里面？”
    罗伯特指著远处冒著绿烟的陨石坑，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致死辐射区！你们的防化服根本挡不住高能中子！”
    “进去就是在微波炉里烤！你们会被融化的！”
    李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瑟瑟发抖的西方前政客。
    沉重的头盔面罩后，传出王磊粗重的喘息声。
    “只有活人才怕辐射。”
    王磊声音沙哑。
    “穷鬼不怕。”
    罗伯特呆在原地。
    李明没有再看他，提著重型液压镐，大步迈入前方那片还在散发著高温的暗红色琉璃平原。
    在他身后，数万名渴望改变命运的底层工人、退伍老兵、甚至是刚成年的学生，沉默而决绝的涌入那片死亡禁区。
    这是一种令西方精英彻底胆寒的疯狂。
    为了生存和后代，这个种族可以把死亡明码標价，毫不犹豫的將自己摆上货架。
    焦土之上，高温扭曲了光线。
    李明脚下的防滑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即便隔著厚重的隔热层，脚底依然传来滚烫的触感。
    “滴——滴——滴——”
    腰间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鸣叫，红灯狂闪。
    “正下方，三米！”
    李明举起液压镐，狠狠的凿了下去。
    火星四溅。
    经过核爆高温烧结的地面，硬度堪比金刚石。
    液压镐的钻头以每秒八十次的频率剧烈震动，李明的手臂骨骼被震得发麻。
    “哐当！”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李明扔掉液压镐，不顾边缘的锋利，直接用套著黑金手套的双手去扒那些滚烫的碎石。
    一层暗绿色的酸性粘液在碎石间沸腾。
    在那层粘液下方，卡著一块拇指大小、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结晶体。
    高频辐射穿透了手套的夹层。
    李明感到指尖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他没有停顿，一把將结晶抠了出来，塞进腰间的铅质屏蔽盒里。
    “一颗！”
    他在通讯频道里低吼。
    周围的废墟中，类似的场景在四处上演。
    液压镐的凿击声、冷却液沸腾的嘶嘶声、还有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工业与血肉碰撞的粗糙交响乐。
    一名年轻的工人在挖出第二颗结晶时，防护服的冷却管被尖锐的异兽残骨划破。
    白色的製冷气体喷涌而出。
    高温灌入头盔。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连滚带爬的向边缘撤离。
    但他手里的屏蔽盒攥的死死的。
    李明抹了一把面罩內部的汗水。
    汗液里已经带上了淡淡的血丝，那是毛细血管在强辐射下破裂的徵兆。
    二十分钟的极限作业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往前推三十米！挖完这片就撤！”
    老工长在频道里下令。
    李明拖著沉重的步伐，向陨石坑的更深处挪动。
    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半掩埋在焦土中。
    李明定睛一看，那不是异兽的骨骼，而是一台被高温烧的严重变形的刑天二代机甲。
    机甲的红色涂装已经剥落，胸口的装甲板深深凹陷，黑金外壳上布满了抓痕。
    这是两天前，在防线崩溃时，跟隨陈亮执行掩护任务的一名机甲兵。
    “工长！发现一台友军机甲！”
    李明立刻在通讯频道里呼叫。
    “坐標e44，请求医疗支援！”
    “收到，待在原地，不要破坏机舱密封环境！”
    频道里传来王磊急切的声音。
    李明放下液压镐，走到机甲前。
    机甲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彻底熄灭，驾驶舱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乾涸血跡。
    他伸手抹掉观察窗上的积灰，凑过去往里看。
    驾驶舱內光线极暗。
    驾驶员低垂著头，看不清面容。
    他的双手的握著操纵杆，连接在脊椎上的神经接驳缆线，还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兄弟，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李明敲了敲防弹玻璃。
    舱內的人没有动静。
    两台执行回收任务的工程机甲轰鸣著驶来。
    机械臂探出，卡住变形的舱门边缘，液压引擎发力。
    伴隨著撕裂声，舱门被强行扯开。
    一股混合著高浓度酸液和腐臭血腥味的气体扑面而来。
    李明后退半步，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高频切割锯。
    驾驶舱內，那个低垂著头的驾驶员缓缓的抬起了脖子。
    那张原本属於人类的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鳞片。
    双眼没有眼白，完全被复眼取代。
    他的嘴唇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两排交错的锯齿。
    连接在他脊椎上的神经缆线，並没有断裂，而是像活著的寄生虫一样，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血肉里，与他的骨骼融为一体。
    他看著李明，喉管里没有人类的呼吸声。
    只有一阵沉闷、野蛮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