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接客。”
    四个字没有加装任何加密频段，直接占用最高指挥权限，切入地网系统。
    声音顺著光缆，钻进长城防线的每一个哨所，砸入地下千米的每一座城。
    林业的嗓音带著电流麦的粗糙感，硬生生盖过了地平线尽头传来的地壳崩裂声。
    a-01区地下工厂。
    周围的冲床轰鸣没有停歇。
    人群中没有人乱跑，更没有哭叫。
    头顶不断有细碎的水泥灰块掉落，砸在金属机器上。
    几个老车工一把扯掉安全阀上的铅封，將模具压机的转速推到极限標红区域。
    传送带上，滚烫的钨合金穿甲弹排成一字长蛇阵滑出。
    只要传送带还在转，长城的重量就多一分。
    东部防线。
    装甲兵老赵趴在近防炮的操控台上。
    六根炮管在前半小时的射击中已经烧成暗红色。
    冷却液软管被酸液腐蚀出一个破洞，正往外喷射白色蒸汽。
    他没叫维修兵，徒手扯断了温度警报器的铜线，扯下战术胶带將闪烁的报警灯死死缠住。
    他按下对讲按钮，通报状態。
    “二连零三號位，过载保护物理切断。”
    绵延两万公里的钢铁长城上，一百二十万个常备火力点正在重复相同的动作。
    士兵们摘下笨重的电子辅助瞄准镜，直接扔在脚下。
    面对那堵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巨浪，闭著眼睛射击都不会落空。
    精度失去意义，他们只需將枪膛里的动能倾泻出去，直到炮管炸裂，或者自己被踩成肉泥。
    咔噠。
    金属栓柱撞击的闷响在防线上连成一片。
    两千万名军人同步拉动枪栓，厚重的回音顺著混凝土墙体向上攀爬，匯聚成震耳欲聋的潮音。
    天空已经失去天空的模样。
    近地轨道的侦察卫星传回最后四帧画面后，被蓝星上產生的引力异常扯断太阳能翼板，信號中断。
    那四帧画面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定格。
    太洋消失了。
    原本的极渊海沟，被膨胀的灰褐色生物质完全撑破。
    外星清理中枢放弃休眠和能量循环，启动了竭泽而渔的终极爆兵程序
    它直接抽取地核热能，催化內部所有剩余的胚胎。
    海水被数以百亿计的畸形肉块硬生生顶出海床。
    那是一道高达千米、横跨大半个东半球的实体巨浪。
    浪头里裹挟著没长全甲壳的肉瘤、身长百米的重甲兽、以及相互挤压撕咬產生的高浓度酸液。
    它们依靠纯粹的质量，將残存海水全部推向大陆架。
    巨浪推进速度突破音障，前方顶著一层实质性的白色高压气流。
    海水分子键在超高压下发生断裂，大范围水体瞬间蒸发成滚烫蒸汽。
    防线前方的含氧量断崖式暴跌。
    地下能源中心。
    李振国一脚踹翻挡在走廊上的医疗推车，指著核聚变控制台。
    “砸了物理限位阀！”
    几名科研员拎著半米长的管钳，对著安全阀一顿猛砸，火星四溅。
    “林顾问要能量！”
    “抽乾冷却池！把四个反应堆全按炸弹的规格去烧！”
    反应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能量顺著主电缆冲向地表，在钢铁长城上方撑起一道连绵不断的蓝色幽光。
    这层护盾在几秒钟內被强行拉升到设计上限的百分之二百。
    地下十层，生化隔离区。
    沉重的气闸门从內部被推开。
    一百个身形魁梧的人走入走廊。
    他们身上的制式军装已经崩裂，裸露在外的小臂和脖颈上，覆盖著呈现铁灰色的粗糙角质层。
    走在最前方的王猛，伸手扒住通道侧面的合金墙壁，借力转身。
    墙面被他捏出五个深深的凹洞。
    他从武器架上拽下一把重型高斯步枪，单手拉动枪栓。
    王猛盯著身后的弟兄，喉管里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班长已经死了。”
    “我们的命，是林顾问拿命拔回来的。”
    “今天要是让哪怕一头畜生翻过这道墙去祸害地下城，咱们到了下头，谁也別去见班长。”
    九十九名留有异化后遗症的战士没有应答，只有更换弹匣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拖著远超常人的沉重步伐，踏上战术升降机。
    地表零號阵地。
    陈亮站在十米高的防爆垛口上。
    战刀发出刺耳蜂鸣，等离子火焰被风压吹得紧贴刀刃。
    身后的闸门滑开。
    王猛带队走出，在陈亮身后散成两排战术队形。
    他们没有穿戴外骨骼，变异后的肌体密度已经超出第一代机甲的输出上限。
    陈亮没回头看他们非人的体表特徵，双手握紧刀柄。
    “斩神连，第一排举盾。”
    “第二排战术卡位。”
    在这种重量级的撞击下，远距离火力很快就会失效，只剩纯粹的肉搏。
    林业站在最高指挥塔的露台上。
    碎裂的防弹玻璃碴在军靴下踩出脆响。
    狂风倒灌进大厅，將桌上的战术图纸扯得粉碎。
    参谋们用尼龙带將自己绑在座椅上，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林业身体前倾。
    他的军靴钉在金属地板上，双眼被风沙和高频辐射激得通红，死死锁定地平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紫色城墙。
    “全线主炮，取消射击仰角限制，调整为水平直射。”
    林业按住衣襟上的麦克风，嗓音在风暴中有些扭曲，但指令平稳传递。
    “浪拍下来的时候，除了底盘，上面什么都不会剩下。”
    “管平面的火力就够了。”
    周卫国在频道里吼叫。
    “林业！这股重量砸下来，能量护盾撑不过三秒！”
    “长城会被平推！”
    “那就让它推。”
    林业抠住栏杆的指节因用力而充血发白。
    “命令底层工程站，把推土机履带反向卡死！”
    “所有反重力引擎关闭浮空模块，调转极性，把重力向下翻倍！”
    “老子要用这上亿吨的铁疙瘩，硬接它这一下！”
    长城底部。
    百米长的黑金履带传出刺耳的齿轮咬合声。
    履带在冻土上犁出数十米深的沟壑。
    反重力矩阵的极性逆转，整座钢铁长城猛地向下一沉，將下方的岩石层死死压平。
    五十公里。
    大地震动演变为板块的悲鸣。
    地下城浅层通道顶端裂开缝隙，速凝水泥刚打入便被扯断。
    天空落下雨滴。
    冲在最前方的异兽因高速摩擦自爆，高浓度酸血砸在护盾上，腾起大片绿烟。
    三十公里。
    探照灯的防爆罩在音爆衝击下成排炸碎。
    长城前沿陷入黑暗，仅剩炮管充能的红光和战刀的幽蓝火焰。
    十公里。
    风压化为实体。
    几十吨重的防御拒马被狂风连根拔起，重重砸在墙体上。
    前排的新兵胸腔承压，每次呼吸都扯动肺泡生疼。
    高达千米的血肉海啸完全盖住了视野。
    巨大的阴影犹如天穹倒扣。
    百亿异兽行动產生的噪音，频率已突破人类耳膜捕捉上限，世界剩下沉闷的轰鸣。
    长城上方的蓝色能量护盾发出极限承压的尖啸，光芒剧烈收缩、闪烁。
    全频段战术面板上，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跳动著光晕。
    撞击倒计时：10。
    9。
    8。
    林业抽出腰间的配枪，將枪口平举，指向那道排山倒海的巨幕。
    倒计时：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