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五十五。
    倒计时如同催命的音符，指挥大厅內红光疯狂闪烁。
    李振国的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
    “温度压不住了！”
    “最多五十秒，十二座引擎会发生连环核爆！”
    “我们在失去动力！”
    周卫国双目赤红。
    “林顾问！”
    “外壳硬度超过金刚石一千倍！”
    “穿甲弹没用！”
    “主炮没用！”
    “我们拿什么打穿它？”
    林业没有看周卫国。
    他的目光锁在全息投影上那颗三千公里直径的硅基心臟上。
    三十次轮迴的血泪，让他从不相信什么绝境。
    物理防御到了极致，那就用极致的物理质量去碾碎它。
    林业推开面前的战术挡板。
    手掌再次重重拍在红色的最高指令授权键上。
    “全频段广播开启。”
    “我是林业。”
    “传我命令。”
    “切断01號阵地，伏羲號行星发动机的所有地基锚点。”
    整个指挥大厅连呼吸声都停滯了。
    周卫国瞪大了眼睛。
    “切断锚点？”
    “林顾问，那是伏羲號！”
    “那是我们耗尽全国资源，用十五天十五夜填进去无数人命建起来的第一座发动机！”
    “没有它，蓝星的推力阵列会彻底失衡！”
    李振国也转过头，声音发颤。
    “切断锚点，伏羲號会直接脱离地壳！”
    “一万五千米的巨塔，会变成不受控制的垃圾！”
    林业的眼神极度冷漠。
    “如果打不穿这颗心臟。”
    “六十秒后，蓝星就是最大的垃圾。”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
    “这头畜生不是觉得壳硬吗？”
    “一发穿甲弹打不穿。”
    “那就用一万五千米高的实心铁柱子去砸！”
    “把伏羲號给我当成长枪，捅进去！”
    此言一出。
    所有人头皮发麻。
    把一座高达一万五千米、重达亿万吨的行星发动机拔出来，当成武器？
    这是决绝，但这也是唯一的生路。
    林业没有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
    “工程部，启动定向爆破！”
    “立刻！”
    蓝星地表。
    西部高原01號阵地。
    轰隆——
    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地壳深处炸响。
    十二万吨金属氢炸药精准切断了伏羲號连接地幔的超重型鈦合金锚点。
    大地震颤，无数裂缝以伏羲號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失去了地盘的束缚。
    这座高达一万五千米的宏伟巨塔，在失重环境下开始缓缓倾斜。
    “伏羲號脱离锚点！”
    “姿態失控！”
    林业盯著屏幕。
    “班长！”
    “在！”通讯频道里传来班长嘶哑的怒吼。
    “带著斩神连，还有地表所有能动的机甲。”
    “去给伏羲號当推进器！”
    “把它给我推向那颗心臟！”
    蓝星表面。
    斩神连的剩余的万台夜煞机甲。
    以及上千万台刚刚结束作业的巨灵工程机甲。
    没有半点迟疑，他们调转方向，引擎喷吐出狂暴的尾焰。
    像密密麻麻的蚁群。
    疯狂扑向那座正在倾倒的万米巨塔。
    班长驾驶著残破的机甲，第一个衝到伏羲號的底部。
    黑金机械臂抵住滚烫的金属底座。
    “斩神连！”
    “顶上去！”
    砰！砰！砰！
    数以千万计的机甲，用最粗暴的物理接触，狠狠撞在伏羲號的后方。
    机甲的装甲在碰撞中扭曲变形，但没有一台后退。
    “把引擎推到过载！”
    “把油门踩死！”
    千万台机甲的推进器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加上伏羲號自身残存的暗金色等离子喷射。
    两股力量匯聚在一起，硬生生稳住了巨塔的姿態。
    在太空中，形成了一幅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震撼画面。
    一颗包裹著外星残骸的钢铁星球表面。
    千万名驾驶员，正合力推著一把长达一万五千米的巨型金属长矛。
    矛尖，直指三千公里外的硅基心臟。
    “推！”
    班长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千万驾驶员同时嘶吼。
    伏羲號的速度在真空中开始疯狂飆升。
    十马赫。
    二十马赫。
    五十马赫！
    质量加上速度。
    物理撞击力直线突破了百亿吨的数值上限！
    巨塔与残存气体摩擦，表面燃起熊熊烈火。
    宛如一柄真正的灭世天罚。
    “接触倒计时！”
    “三！”
    “二！”
    “一！”
    指挥大厅內，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林业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给我碎！”
    万米高塔带著百亿吨的物理衝量，狠狠砸在硅基核心那平滑如镜的外壳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极致的动能转化。
    坚不可摧的无形力场，在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內发生极度扭曲。
    紧接著。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在核心外壳上蔓延开来。
    那是物理法则被暴力碾压的证明。
    下一秒。
    那层连主炮都无法留下划痕的超强密度外壳，在百亿吨动能的长枪穿刺下。
    轰然碎裂！
    大块大块的硅基金属剥离脱落。
    伏羲號的前端彻底没入核心內部，毁天灭地的动能將核心表面的能量迴路绞成粉碎。
    地下城內。
    十几亿人看著屏幕上那颗不可一世的心臟被生生捅穿。
    爆发出掀翻天花板的狂热怒吼。
    “穿了！”
    “这帮王八蛋的壳子被捅穿了！”
    周卫国用力捶打著桌面，激动的热泪盈眶。
    “林顾问！”
    “打穿了！”
    “核心装甲破裂，內部结构暴露！”
    李振国声音嘶哑到破音，耗尽心血建造的第一座行星发动机被当成消耗品毁坏。
    但换来的。
    是切开敌人心臟的致命一击。
    林业並没有笑。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裂开的核心缺口。
    他在等。
    等核心內部爆发出毁灭性的高维能量，或者露出致命的动力中枢。
    然而，一切都出乎意料。
    外壳碎裂后，涌出的不是耀眼的能量光爆。
    而是一片死灰色的暗流。
    “那是什么？”
    周卫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主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
    那片死灰色的暗流没有实体。
    它们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顺著伏羲號的塔身逆流而上。
    蔓延到蓝星的表面。
    “警告！”
    “地网系统遭遇未授权访问！”
    “防火墙被强行覆写！”
    “底层逻辑代码被篡改！”
    李振国惊恐地看著眼前的操作台。
    上面跳动的不再是人类的数据参数。
    而是一连串扭曲的、无法解析的红色乱码。
    不是物理打击，不是能量宣泄。
    而是一组直接从维度层面降临的灭绝代码。
    那组乱码顺著物理线缆，如同无孔不入的毒液，直接侵入了蓝星最核心的量子神经网络。
    指挥大厅的所有屏幕。
    在同一时间。
    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又一个倒计时，在血红色的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没有人知道那代表著什么。
    但林业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