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知道，小文一定已经动用落和研究院的影响力，將此事的影响压到了最低。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他早已看得透彻，在绝对的力量和“价值”面前，所谓的程序和规则，往往具有惊人的弹性。
    “既然如此，”瑞安的声音依旧平淡，“那我先回去了。”
    “您请！您请便！”治安官如蒙大赦，要不是他们一定要跟瑞安聊聊天，对外说是取证，他们是真的不想跟瑞安有任何交集，侧身让开道路，甚至还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为瑞安博士让路！注意警戒……呃，护送瑞安博士安全离开区域！”
    两队人马立刻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瑞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迈开脚步，沿著来时的路，朝著城市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不快不慢。
    黑色的风衣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城防军和治安局的人目送著他的背影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丘陵的轮廓之后，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有人擦著额头的冷汗，有人望著那个巨坑发呆，还有人低声喃喃：
    “这真是一个没有武道天赋的人能造成的吗？这报告，谁写谁掉头髮……”
    “別管报告了……这位爷，以后绝对不可招惹……”
    “落和研究院……到底藏著多少怪物……”
    “收队吧。”为首的治安官疲惫地挥挥手，“把隔离带拉好，標註『高危地质区域，禁止进入』。其他的……等上面指示。”
    “誒？我们好像忘记了？跟瑞安博士说一个好消息啊。”
    “算了，跟咱们没关係，他回去就知道，我都感觉都跟他说一句话，我接下来就得直接躺地上睡觉。”
    “光荣会分据点被清理了，我们是不是…”
    “你想死可以，別带著老子，你要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这功劳咱们一点都不能碰，懂吗，还得回去给瑞安博士大写特写，懂吗？”
    瑞安收回刚刚“不小心”遗漏的浮游炮，
    “好一些，但好的不多。”
    瑞安嘲讽地笑了笑，
    现在瑞安才理解落和说的那句，只要你变得足够的强，你的世界充满了公正。
    落和研究院中，
    瑞安的脚步踏入落和研究院主大门的那一刻，周遭清晨的寧静被彻底打破。
    嗡——————！！！
    不是警报，是能量过载的尖啸。
    成百上千的猩红光点在同一剎那亮起，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瞬间撕裂空气，以瑞安为中心炸开一片死亡的星云！
    所有刚刚上班走过大厅的博士，全部僵在原地。
    他们看到的是——
    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甚至在图书馆打盹时会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瑞安博士，此刻背对著渐亮的晨光，站在研究院大厅中央。
    而他身后，超过三百门浮游炮正在展开炮口，猩红的能量炮口锁定前方走廊拐角处一个正端著餐盘，僵在原地的身影。
    那是……
    “安东博士？”有人小声惊呼。
    是的，是安东。
    至少看起来是。
    熟悉的寸头，熟悉的憨厚笑容，熟悉的壮硕身材，如果不是他此刻正穿著研究院的病號服，手里端著的餐盘上堆满了食堂特供的康復营养餐的话。
    “瑞、瑞安哇……”安东咽了口唾沫，餐盘里的粥因为他手的颤抖而微微晃动，“你这是……干啥哇？”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但瑞安的瞳孔，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收缩成针尖。
    他缓缓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死者为大。”
    四个字，从瑞安齿缝里挤出，
    “你们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懂呢？”
    浮游炮阵列的能量嗡鸣陡然拔高，炮口开始凝聚刺目的光点。
    安东的脸“唰”地白了。
    他能感觉到，是物理上的感觉到，自己被至少七十个炮口同时锁定，每个炮口蕴含的能量都足以瞬间將他蒸发十次。
    “不、不是……瑞安哥！真的！我真的是安东哇！”安东急得汗都下来了，他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解释。
    嗡！
    七十个炮口同时微调，能量凝聚度再上一个台阶。
    安东的脚僵在半空，不敢落下。
    “你的数据匹配率，”瑞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29.7%。”
    他眼前的视网膜投影上，快速刷过一行行分析数据：
    [目標：外形匹配度 98.3%]
    [声纹匹配度 97.1%]
    [生命体徵波形匹配度 29.7%]
    不到三十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瑞安的右手缓缓抬起。
    “我兄弟安东，”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当然不是恐惧，是暴怒，“已经死了。”
    “他的名字从名录里刪除了。”
    “他的宿舍被清空了。”
    “他的妹妹……问我报仇了哥哥会不会回来。”
    瑞安的手指开始向內弯曲，那是浮游炮齐射的预备手势。
    “你们这些怪物……连死人都不让他安息吗？”
    “用他的脸……用他的声音……用他的一切……”
    瑞安的呼吸变得粗重，黑色长髮无风自动，周身开始瀰漫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死——”
    “等一下！！！！！！”
    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从大厅入口处炸开。
    小文博士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头髮散乱，气喘吁吁，手里还挥舞著个人终端。
    她衝到瑞安和安东之间，张开双臂挡在炮口前。
    “瑞安博士！！！他真的是安东！！！真的是！！！！”
    小文的声音又快又急，一口气说完：
    “因为安东博士是昨天晚上被找到的 找到的时候就剩一个脑袋了 落和大人亲自出手给安东做了一个新的身体 匹配度低是对的 因为他的身体是由钢铁打造的 要等神经接驳稳定后才能进行真正的断肢重生治疗 他现在连走路都不稳 是偷跑出来想去食堂找吃的 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去找你的原因 还有我给你发过通讯 安东也给你发个通信 你一直没看吗”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浮游炮能量场发出的嗡鸣，还在空气中震颤。
    瑞安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小文。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