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博士……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薇小心翼翼地把视线从瑞安身上移开，又落到大落和院长身上。
    她想起了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扛住多重的压力，而是根本感觉不到压力。”
    当时她不太理解。
    现在她懂了。
    瑞安博士感觉不到院长散发的气息，不是因为他迟钝。
    是因为他站在和院长同样的高度。
    甚至，更高。
    林薇默默收回了视线，
    人家只是不想打。
    不是不能打。
    这一认知让林薇的后背又渗出一层薄汗。
    石山闷闷地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瑞安博士……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瑞安抬起头，嘴里还叼著半块排骨，表情茫然：“什么感觉？”
    “就是……”石山搜肠刮肚地找词，“那种……让人想立正站好的感觉？”
    瑞安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没有啊。落和平时就这样，你们多接触接触就习惯了。”
    “多接触接触”？？
    “习惯”？？？
    瑞安真的感觉没什么了，
    余光扫见李啸封他们，
    他有点纳闷。
    平时镇牙小队来他这儿，虽然也不至於多放鬆，
    毕竟军人嘛，纪律性刻在骨子里，但也从没这么僵硬过。
    林薇会好奇地翻他的零件盒，石山会闷声闷气地问他的盾还能不能升级，陈默会盯著他的数据板看半天然后默默推眼镜。
    今天怎么回事？
    瑞安又想了想。
    哦，懂了。
    一定是太崇拜落和了。
    他对此表示十分理解。
    毕竟落和院长嘛，研究院的传说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位常年蹲在边境前线，更是没什么机会近距离接触这种级別的大佬。
    现在突然和大佬共处一室，紧张、拘谨、大气不敢喘，这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
    瑞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他甚至还想起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佐证，
    小文。
    每次小文来落和办公室签字，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院长，这是上周的项目进度匯总，请您过目。”
    落和接过文件，翻开，签字，全程可能一个字都不说。
    小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眼神规规矩矩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等落和签完，把文件递迴来，小文双手接过，小声说“谢谢院长”，然后后退三步，转身，悄无声息地飘出门外，全程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瑞安之前也尝试过，但是也没办法做到没有声音。
    可恶，要多努力才能成角！
    瑞安有几次正好赶上饭点，觉得这孩子也太紧绷了，就顺手多打了份饭，招呼她：“小文，別急著走，一起吃个饭吧，我打多了。”
    小文就会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僵在门口。
    “……啊？啊，瑞安博士，这、这不太好吧，院长还在……”
    “落和又不介意。”
    瑞安把饭盒往她手里一塞，“坐下坐下，吃个饭而已。”
    然后小文就会端著那个饭盒，
    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到离落和最远的那张角落里，
    就是落和视线余光勉强能扫到、但又不是正对著的位置。
    卡好视野后，她把饭盒放在桌上，
    她就那样小口小口地、飞快地吃。
    瑞安当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故意逗她：“小文，你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小文就会瞬间涨红脸，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没、没有……就是……习惯了……”
    人家只是脸通红的 ，也没有这么多的反应。
    你看看这几个，都开始冒汗了，
    现在看到镇牙小队这如临大敌的架势，瑞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是落和有问题，是这群孩子太崇拜她了。
    毕竟落和的脑残粉也不在少数。
    瑞安再夹排骨，余光扫见五人齐刷刷盯著自己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排骨往自己碗里挪了挪，警惕道：“……干什么？排骨还有。”
    没人动。
    瑞安更警惕了，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个被自己推远的奶油蛋糕，恍然大悟，隨即坚定摇头：
    “蛋糕没你们份。”
    “那是落和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股笼罩实验室的、若有若无的、让五人如芒在背的气息，消失了。
    是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大落和依然捧著空粥碗，垂著眼睫，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下撇，也悄悄平復了，甚至似乎往上弯了，
    也就那么一丁点儿。
    瑞安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微妙的细节。
    他正忙著护食。
    “那是落和的。”他又强调了一遍，顺手把蛋糕往自己手边又拽了半寸，
    林薇疯狂点头，
    李啸封点头，点得比林薇还快。
    活过来了。
    林薇在心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於被人搬走了。
    然后，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瑞安博士身上。
    瑞安博士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