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落和看著他，歪了歪头。
    “不知道？那你瞎想什么？”
    瑞安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永远凝固的星光。
    但他心里，其实知道。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当他决定接手落和研究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將小文整理的龙国歷史仔仔细细的背过了，野史他也看，正史他也看，被隱藏的歷史他也看，不是所有天才都像小落和这样。
    只在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挺好玩的。”
    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大多数不是这样的。
    有的天才喜欢被別人仰望，喜欢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喜欢站在高处，俯视眾生。
    有的天才因为一些经歷，喜欢造福百姓，喜欢听別人喊“英雄”，喜欢那种被需要、被感激、被崇拜的感觉。
    这些都没问题人有三情六欲，哪怕是看得开的天才也是如此，或者天才疯狂起来会更可怕，很简单让一个天才的青梅竹马死在他的眼前。
    瑞安知道，这些都没有错。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天才不是无敌的。
    龙国存在了多久？
    几千年？几万年？还是更久？
    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出过多少天才？
    出过多少惊才绝艷的人物？出过多少想要改变世界、最后却被世界改变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天才，有著这样可怕的实力，却都愿意建立研究所，安安稳稳做研究呢？
    有的天才愿意加入势力，就像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老先生，
    他就是一个天才，虽然是最底层的天才，勉强卡在及格线上，
    但依旧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天才，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的天才，
    他在军方守护著边疆。
    为什么龙国的掌权者会给落和研究院这样的便利，
    如果是龙国第一次出现的话，
    他们应该辗转反侧，而不是像这样放养，
    你不找事儿，我不管你，他们拉拢更多是出於战略方面，增强自己的实力，
    但是他们也可以接受你，三家势力都不要参加，你就在老老实实的，这样没问题。
    他们並不恐惧天才。
    底蕴。
    这个词，瑞安想了很久。
    龙国有底蕴。
    深不可测的底蕴。
    藏起来的底蕴。
    藏在某个深山老林里。
    藏在某个不起眼的机构里。
    藏在那些从不出门、从不说话、从不惹人注意的老怪物身上。
    谁要统治世界？
    天才疯子又不是没出过，几百年前，就有一个。
    惊才绝艷。
    横扫四方。
    然后呢？
    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瑞安不知道那些底蕴是什么。
    不知道他们有多强。
    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但他知道，他们存在。
    一定存在。
    因为这是龙国。
    因为这是存在了几万年的文明。
    因为如果没有那些底蕴，这个世界早就被天才疯子统治八百遍了，他们不是任何一个势力的，他们只是要让龙国存续下去的最后力量，他们不管龙国的势力更迭，
    他们只维持著现在运行的秩序。
    瑞安收回目光。
    看著小落和。
    她还在那里，歪著头看他，一脸“你到底在想什么”的表情。
    瑞安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他开口：
    “小落和。”
    “嗯？”
    “歼星舰，太適合战爭了。”
    “它可以清空结晶森林。可以杀死那些高等级的结晶兽，它可以最大程度地抑制结晶丛林的生长，甚至可以我往外扩充龙国的边疆。可以在任何战场上，碾压绝大多数敌人。”
    “但它有一件事，做不到。”
    小落和眨了眨眼。
    “什么事？”
    瑞安看著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悲凉。
    “它救不了人。”
    “什么？”
    “结晶爆发的时候，它来不及。”
    “爆发太快了。”
    小落和看著他一脸鄙视地撇了撇嘴。
    “喂喂喂，你没事吧？”
    瑞安愣了一下。
    “啊？”
    小落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想做换一个就是了，谁要求你非做一个歼星舰了？”
    瑞安愣住了。
    “什么？”
    “我说——”小落和一字一顿，“谁、要、求、你、非、做、一、个、歼、星、舰、了？”
    瑞安张了张嘴。
    落和要求的？
    小落和看著他那个呆样，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傻？当初说要做歼星舰，是因为我觉得无聊，是因为那个將军求到我面前，是因为反正就是那么一说！”
    “但现在你不想做，那就不做唄。谁还能逼你不成？”
    瑞安看著她。
    他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对啊。
    谁要求自己了？
    没有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逼他。
    將军只是请求。
    落和虽然给他下了任务，但以他俩现在的熟悉程度瑞安完全可以不干，他相信大落和也一定不会为难自己。
    是他自己，在这个空间里待了上万年，一遍一遍地学习，一遍一遍地推演，一遍一遍地，
    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瑞安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苦涩。
    时间，真的恐怖。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不到一年。
    现实世界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但他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待了多久？
    几千年？
    上万年？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遍一遍地看书，那是他的执念，坚持了上万年的执念，现在，小落和告诉他：
    “不想做就不做。”
    那么简单。
    那么让他想哭。
    瑞安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这个空间里，做了多少零件？
    设计了多少图纸？
    推演了多少次能量迴路？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是一种惯性。
    一种停不下来的惯性。
    “瑞安。”
    “嗯？”
    “你变了。”
    瑞安愣了一下。
    “什么？”
    小落和坐回他旁边，翘起二郎腿。
    “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
    瑞安沉默。
    以前的自己刚穿越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活下去，在想怎么不被发现是个假博士，在想怎么摸鱼。
    我管你用来干什么的。
    你给我任务，我完成。
    你给我图纸，我做。
    你给我资源，我用。
    仅此而已。
    但现在呢？
    他在想什么？
    在想歼星舰会不会被滥用，在想结晶爆发的时候，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在想那些普通人，可能那些他根本不认识，却会因为他造的武器而死的人。
    瑞安忽然笑了，他想起了一句话，
    只有武器才会给普通人尊严哇，
    他也想补一句话，他清楚地知道权力决策註定只能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三个势力也不缺自己的歼星舰。
    因为很简单，他不想给，他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开始研究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