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欻~
    一年半过去了。
    地下装配广场的门，缓缓打开。
    瑞安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仰起头，看著头顶那扇巨大的天窗。
    天窗外，是夜空。
    夜空中，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缓缓上升。
    歼星舰。
    已经升空了。
    瑞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咔吧咔吧”。
    一年半没好好睡过觉，现在补回来了，身体反而有点不適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
    阳光洒进来，小基登倒是没有分別很久的痛苦，因为这小傢伙想自己就可以下去，自己当然不会陪它玩啦，它就在旁边趴著陪著自己，所以他俩基本上天天见。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
    看著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那艘舰，还在那里。
    静静地悬著。
    他的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转身，洗漱，换衣服。
    出门。
    朝落和实验室走去。
    落和实验室。
    门开著。
    瑞安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大落和窝在沙发里。
    手里没拿书。
    就是窝著。
    发呆。
    瑞安愣了一下。
    “你干嘛呢？”
    大落和转过头，看著他。
    “等你啊。”
    瑞安：“……”
    “等我干嘛？”
    “不干嘛。”大落和理所当然地说，“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来。”
    瑞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工作檯前坐下。
    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放著一摞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小文的笔跡。
    瑞安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是一些需要签字的审批。
    日常事务。
    没什么特別的。
    他抬起头，看向大落和。
    “小文来过了？”
    “嗯。”
    “你怎么不签？”
    大落和看著他，眨眨眼。
    “你回来了，我为什么要签？”
    瑞安愣了一下。
    “啊？”
    大落和从沙发里坐起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歪著头看著他。
    “瑞安。”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干活。”
    瑞安点点头。
    “对。”
    “你回来了。”
    “对。”
    “你还让我干活？”
    大落和的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傻话”。
    “那你不是白回来了吗？”
    瑞安看著她。
    大落和继续说。
    “你想啊，你不在，没人干活，那我只好自己干。”
    “现在你回来了，有人干活了，那我当然就不干了。”
    “这逻辑，有问题吗？”
    瑞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摞文件，
    “还有那些。”
    她指了指角落里另一摞更高的文件。
    “还有那边那些。”
    她又指了指墙角。
    瑞安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墙角里，整整齐齐码著三摞文件。
    每一摞都比他手里这摞高。
    瑞安的眼角跳了跳。
    “那些是……”
    “你睡觉的时候攒的。”大落和语气轻鬆，“我想著反正你也快回来了，就留著等你处理。”
    瑞安沉默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落和。”
    “嗯？”
    “你是认真的吗？那你在我离开的时候干过活吗？”
    “当然，有的是小文自己处理的。”
    大落和点点头，“这些本来就是你的活。我替你干了一年半，现在你回来了，当然要还给你。”
    瑞安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因为大落和的表情，太理直气壮了。
    他嘆了口气。
    低下头，开始翻那些文件。
    大落和窝在沙发里，看著他。
    嘴角弯著。
    眼里带著笑。
    同一时间。
    走廊里。
    小文抱著一摞新的文件，朝落和实验室走去。
    脚步很稳。
    呆毛很直。
    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昨天，她照常把文件送去落和实验室。
    按照惯例，这些文件是给落和大人的。
    但落和大人没有接。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放那儿吧。”
    小文愣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文件放下，然后微微欠身，离开。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她的呆毛转了两圈。
    落和大人没接文件。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
    瑞安大人回来了。
    因为只有瑞安大人在的时候，落和大人才会把文件推给他。
    这是她这一年来观察出的规律。
    瑞安大人在，落和大人不干活。
    瑞安大人不在，落和大人干活。
    现在落和大人不干活了，那瑞安大人一定回来了。
    小文的脚步，忽然轻快了一点。
    但她没表现出来。
    只是继续往前走，表情依然平静。
    走到实验室门口。
    她站定。
    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实验室里，大落和窝在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悠閒地看著窗外。
    工作檯前，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髮。
    琥珀色的眼睛。
    正在低头翻文件。
    小文的呆毛，轻轻晃了晃。
    瑞安抬起头，看向门口。
    “小文？来了？”
    小文点点头。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新文件放在工作檯上。
    “瑞安大人，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
    瑞安看了一眼那摞文件。
    比他手里这摞还厚。
    他嘆了口气。
    “放著吧。”
    小文点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大落和。
    大落和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小文微微欠身。
    “落和大人，我先退下了。”
    小文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得很慢，她的呆毛直直地竖著，一动不动，像是某种雷达，正在等待信號。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別走。”
    小文的呆毛，瞬间抖了一下。
    但她没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握著门把手，等著。
    “小文，坐那。”
    瑞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调调。
    “跟我一块处理，中午一起吃饭。”
    小文的呆毛，开始轻轻晃动。
    “是，瑞安大人。”
    她走到工作檯前，在瑞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得很端正。
    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视前方。
    呆毛已经开始转圈了。
    瑞安看了她一眼。
    看著那根转得像小风车一样的呆毛。
    嘴角弯了弯。
    “行了，別绷著了。”
    小文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瑞安从桌上拿起一摞文件，分出一半，推到她面前，“別绷著了。想笑就笑。”
    小文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慢慢上扬。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谢谢瑞安大人。”
    她轻轻说。
    但瑞安低头看著报告，淡淡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