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点点头。
    现在他说啥是啥。算就算吧。瑞安已经动了把他拐回落和研究院的念头了，可別把他未来的战將饿死了。
    楚清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掐诀，表情庄重，姿势標准，给瑞安的感觉就像是专业科走出来的正规军。
    正规的什么程度，咔嚓一张，就跟的拿教科书一样。
    一秒。两秒。三秒。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又闭上。又掐。又算。再睁开。再闭上。再掐。再算。
    瑞安看著他，落和也看著他。
    瑞安一点也不奇怪。能掐算出落和的命数？但凡能让你掐出一点东西来，都怪大落和没有本事，
    你说掐算瑞安的？
    他自己的安全保险跟落和在一个层次上，別说一个被逐出师门的道士，就是他们宗门的祖师爷亲自来，也未必能算出一星半点。
    但让瑞安完全接受不了的是！！！
    楚清华停下了。
    他放下手，低下头，整张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翕动了几下，又咽了回去。
    瑞安和落和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变成豆豆眼。
    楚清华终於抬起头，看著瑞安。那双剑眉星目里，写满了羞愧。
    “我对不起你这碗面，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在下的实力有限，实在算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哼。
    “不能欺骗二位。”
    “这顿饭，在下受之有愧。让二位失望了。”
    说完，他转身，推著那辆破自行车，就要走。
    瑞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落和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两个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看著那个白色背影推著自行车，一步一步地走远。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起楚清华的道袍衣角。
    那辆破自行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替主人嘆气。
    他的背影，落寞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白鹤。
    瑞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闭上。又张开。
    落和低头凑到他耳边，
    “嗯。”
    “他是不是……认真的？”
    “好像是。”
    “算不出来就老老实实说算不出来？道士不是跟老神棍画等號吗？”
    “嗯。”
    “然后就要走？”
    “嗯。”
    “面都不吃了？”
    “不吃了。”
    落和沉默了。她看著那个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背影，看著那辆嘎吱作响的破自行车，看著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瑞安。
    瑞安也抬起头，看著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这个人，”瑞安说，“我要了。”
    大落和的眼角跳了跳。“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是憨憨吗？”
    “憨憨好啊！”
    “最后那条才是重点吧？”
    落和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脑袋。“快去快去！別让他跑了！再跑就追不上了！”
    瑞安嘆了口气。他把落和往上扶了扶，迈开步子。
    “道长——”
    楚清华停下来。回头。
    瑞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楚清华低头一看——一张卡。落和研究院的临时通行证，银白色的卡面上，印著研究院的徽记，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楚清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是……”
    “我们研究院，缺一个看大门的。”
    瑞安的语气很平静，
    “包吃包住，每月还有零花钱。不用你使用任何宗门的招数，也不用你算命。就是看门。偶尔帮忙搬搬东西。閒的时候可以看书，可以修炼，可以发呆。”
    他看著楚清华。
    “来不来？”
    楚清华看著他。看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肩膀上那个银髮小女孩。小女孩冲他挥了挥手。
    “来嘛来嘛~我们研究院可好玩了~有红烧肉吃~有薯片吃~还有——”
    瑞安咳嗽了一声。
    落和立刻闭嘴。“……反正就是很好玩！”
    楚清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起他的道袍衣角，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辆破自行车，看著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看著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临时通行证。
    然后他抬起头。
    “在下楚清华，见过东家。”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那辆破自行车跟著晃了晃，差点倒了。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耳朵又红了。
    瑞安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很温和。很无害。
    落和在他头顶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拐到一个。”
    瑞安假装没听见。
    他拍了拍楚清华的肩膀。“走吧，进去吃麵。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清华直起身，眼眶有点红。他推著自行车，跟在瑞安身后，走进那家麵馆。
    三碗牛肉麵，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面是手擀的，宽窄不一，但筋道。汤是牛骨熬的，浓白，上面浮著一层红亮的辣油。牛肉切得大块，（注意：瑞安拍了两百块钱）燉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香菜和蒜苗碎撒在上面，绿莹莹的，看著就开胃。
    楚清华坐在桌前，看著那碗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拿起筷子，吃的十分文静，
    瑞安知道他已经饿到爆炸了，但是他的动作依旧优雅得体。
    楚清华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他放下筷子，看著空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瑞安。
    “东家。”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瑞安想了想。“因为你饿的时候，肚子叫得特別响。”
    楚清华愣住了。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髮髻线。那根木簪子都压不住那股红，从耳朵尖一路烧到了后脑勺。
    落和在瑞安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呆毛抖得像风中的旗帜。“你、你——哈哈哈哈——肚子叫——哈哈哈哈——”
    楚清华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个空碗里。
    三个人走出麵馆。楚清华推著自行车，走在瑞安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道袍在风里轻轻飘著。
    “楚清华。”
    “在。”
    “你会修自行车吗？”
    “……会一点。”
    “那行。”
    “……是。”
    楚清华推著车，默默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东家。”
    “嗯？”
    “那个……看大门……需要穿制服吗？”
    瑞安想了想。“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道袍也行。”
    “哦。”楚清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那……管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