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鳩站在那个巨大的、幽蓝色的能量矩阵前，看著那些铺天盖地的设备。
    它们从地面延伸到穹顶，从穹顶延伸到墙壁，从墙壁延伸到每一个他能看到的角落。
    管线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盘在一起，能量核心在矩阵的中心缓慢地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疯子博士站在他旁边。
    白大褂，头髮乱得像鸡窝，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的眼睛盯著那些跳动的数据，瞳孔里映著幽蓝色的光。嘴唇在动，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东西。
    虔诚。
    “主，马上要復活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的。”
    南长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座能量矩阵的中心。
    “龙国的那些老东西是不会同意的。”
    疯子博士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不会让主復活。他们不会让任何威胁到他们统治的东西存在。”
    南长鳩的嘴角弯了一下。
    “只要骗过他们就好了。”
    疯子博士转过头，看著他。
    “能成为龙国守护的，没有不是天才的。甚至天才只是门槛。”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骗。”
    南长鳩看著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幽蓝色的光里亮著，
    “难道我南长鳩就不是天才了吗？”
    疯子博士愣了一下。他看著南长鳩，看著那张在幽蓝色光里忽明忽暗的脸。
    然后疯子博士笑了。
    “桀桀桀。是啊，復活主，主就会实现我的愿望。”
    他笑著，肩膀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那笑声在巨大的能量矩阵里迴荡，
    南长鳩看著他。他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那个白色的光点。
    “復活主，主就会实现我的愿望。”
    疯子博士又念叨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小了，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眼睛盯著那个光点，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像要烧起来，一同燃烧起来的还有他的不断滋长的野心。
    南长鳩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缓慢旋转的能量核心。
    “开始吧。”
    疯子博士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放在操作面板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深吸一口气。
    “启动主能量核心预热。”
    能量核心的嗡鸣声变大了。
    幽蓝色的光变亮了。
    那个白色光点在矩阵的中心膨胀。从针尖到拳头，从拳头到脸盆，从脸盆到——它还在变大，越来越大，大到像一轮太阳。
    南长鳩站在那里，被那光照著。
    他的脸是白的，他的白大褂是白的，他的头髮是白的。只有那双眼睛不是白的。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那片白里亮著，
    他看著那个光点，看著它在能量矩阵的中心膨胀、旋转、跳动。像一颗心臟。像一颗正在復甦的、沉睡了一万年的、终於要醒来的心臟。
    疯子博士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跳动。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嘴上念念有词。能量读数在疯狂地跳。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每跳一个百分点，那个光点就亮一分，大一分，热一分。
    “能量稳定。”他的声音在发抖，
    “主能量核心运转正常。生命体徵正在恢復。復甦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南长鳩看著那个光点。
    “百分之四十二。”
    疯子博士的声音在能量矩阵里迴荡。那声音被放大了，被拉长了，变成一层一层的回声，像有人在空旷的山谷里喊了一声，然后等了好久好久，才听到回音。
    “百分之四十三。”
    南长鳩把目光从光点上收回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疯子博士身上。
    南长鳩看著他，
    “疯子。”
    “嗯。”疯子博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主復活了，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会。”
    “你的愿望是什么？”
    疯子博士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跳动。
    “见到他。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疯子博士的声音在能量矩阵里迴荡。他的眼睛盯著那个白色的光点，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南长鳩看著他。
    看著那个因为一句话、一个念头、一个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愿望而整个人都在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的手指收紧了。
    荆棘从他的袖口涌出来。
    一瞬间涌出。
    它们缠上那根管线，缠上控制台，缠上疯子博士的腿，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
    荆棘的尖刺刺穿了白大褂，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肌肉。
    疯子博士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那些缠在自己身上的荆棘。
    他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你……”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白大褂上，洇开一朵一朵的小花。
    南长鳩看著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他的姿势没有变。他的呼吸没有变。
    “这个世界如果需要一个独裁者，那便是我。”
    疯子博士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你……你骗了我……”
    “嗯。”
    “你说……你说你会帮我……復活主……”
    “嗯。”
    “你说……你的愿望……是让主实现……”
    “主是假的。”
    “都是……都是假的……”
    南长鳩看著他。
    “我的愿望，和你不一样。”
    荆棘猛地收紧。
    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抓了一下，指甲在屏幕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跡。
    然后他的手垂下去了。
    荆棘鬆开了。疯子博士的身体滑下去，瘫在地上。白大褂被血染红了，眼镜掉在旁边，镜片碎了一片。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
    南长鳩低头看著他。
    “疯子。”
    他蹲下来，伸出手，把疯子博士的眼睛合上。
    “你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出现。”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著那个能量矩阵。
    那个白色的光点还在旋转，还在跳动，还在一点一点地变大。能量读数还在跳。百分之四十四。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四十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蓝色的液体。
    他拔掉塞子，把液体打进管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