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台台县，鲁班水库。
    “老沈！！！”
    陆勇的双手，死死攥著鱼竿，“大鱼！！！”
    他的浮漂在半秒之前，毫无徵兆地往水下一扎。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顿口。
    是整个漂尾，“嗖——”一下。
    直接被拽进水里的那种沉法。
    竿梢，瞬间弯成了弓形。
    手上传来的拉扯感——猛烈、厚重、沉甸甸的。
    大鱼！
    绝对是大鱼！
    “老陆！稳住！”
    沈长山“噌——”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大號抄网。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勇身侧。
    “莫慌！”
    “先遛！先遛！”
    “让它跑！別硬拽！”
    嘴上说著莫慌。
    但他自己的声音，已经拔高了一整个调了。
    “老子晓得！”
    陆勇的脚后跟，死死抵在岸边的泥地上。
    鱼竿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水面下的大傢伙，正朝著水库深处猛衝。
    鱼线“嗡嗡嗡——”地从绕线轮上飞速出线。
    那声音——跟蜜蜂炸窝似的。
    “跑了大概三十米了！”
    陆勇吼道。
    “卡轮！要卡轮了！”
    沈长山在旁边瞪大了眼。
    陆勇猛地拨动卸力开关。
    出线速度骤降。
    鱼线绷得笔直。
    水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水花翻涌。
    那条鱼感受到了阻力，开始发力挣扎。
    左衝右突。
    鱼竿跟著一会儿往左甩，一会儿往右拧。
    陆勇的胳膊，被扯得生疼。
    “好傢伙！”
    他咬著牙，“劲头不小啊！”
    “老陆，竿子压低！压低！”
    沈长山蹲在岸边，抄网已经伸进了水里候著。
    “別让它把头抬起来！”
    “抬头就跳水！跳水就完了！”
    陆勇將鱼竿压到跟水面几乎平行的角度。
    开始一点一点地收线。
    摇三圈。
    停一下。
    再摇三圈。
    再停一下。
    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盪开。
    那条鱼的挣扎力度，在逐渐减弱。
    从最开始的疯狂衝刺，变成了间歇性的顶竿。
    “快了！”
    陆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一大颗汗珠，顺著他的鬢角滚下来。
    又过了两三分钟。
    水面下，终於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肚皮。
    鱼身侧翻。
    嘴巴张著，鳃盖一开一合。
    “翻白了！翻白了！”
    沈长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將抄网往水下一探。
    兜住鱼身的瞬间，整个人的手臂，被坠得往前一晃。
    “重！”
    他倒吸一口凉气。
    “起！！！”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
    同时发力。
    网兜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水花四溅。
    硬生生地——
    把这条巨大的胖头鱼，拖上了岸。
    “啪啪啪啪——”
    大鱼在草地上拼命扑腾。
    宽大的尾巴左右甩动，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溅起的泥点子，糊了陆勇一裤腿。
    连沈长山崭新的钓鱼马甲上，都沾了好几坨。
    但两个人完全不在乎。
    对於钓鱼佬来说，只要能上鱼，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
    “呼——”
    陆勇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沈长山也好不到哪去。
    他靠著抄网的长杆，半跪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著。
    “......”
    过了好半天。
    陆勇缓过劲来，看向沈长山。
    两人相视一眼。
    然后——
    同时笑了。
    “老陆，这重量，安逸哦！”
    “那是！”
    陆勇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老子钓了十几年鱼！这么大的，头一回！”
    他低头看了看草地上的大鱼。
    胖头鱼已经不怎么扑腾了。
    偶尔尾巴抽搐一下。
    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无声地嘆气。
    这体型——
    宽宽的脑壳，圆鼓鼓的肚子。
    鳞片在夕阳余暉下，闪著银灰色的光。
    少说也有二十好几斤。
    “走！”
    沈长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顺手把膝盖上的草叶子，也掸了。
    “老陆，附近有馆子没得？”
    “有！”
    陆勇一拍大腿，从地上弹了起来。
    “前面路口左转，有家老川渝菜馆。”
    “味道正得很！”
    “咱们拿过去让老板加工一哈！”
    “行！”
    两人找了个厚实的编织袋。
    普通的鱼护，根本装不下这个大傢伙。
    光是把鱼塞进去，就折腾了好一阵。
    最后是沈长山按住鱼头，陆勇抱著鱼尾，两人合力才塞了进去。
    袋子扎好口之后，里面还在微微晃动。
    “起——！”
    陆勇把编织袋往肩上一扛。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
    他走路的姿势，瞬间就变了。
    腰板挺得笔直。
    下巴微微扬起。
    步伐鏗鏘有力。
    恨不得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停下来问他一嘴。
    “老哥，钓的鱼啊？”
    “对头，二十几斤哦！”
    沈长山跟在旁边。
    双手背在身后。
    步伐同样自信。
    两个钓鱼佬，並肩走在乡间小路上。
    晚风裹著水库的湿气，拂过脸庞。
    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丛里传出来。
    很快。
    一家“老川渝”菜馆，出现在路口。
    店面不大。
    但灯火通明。
    油烟从后厨的排风口里涌出来，混著浓浓的辣椒和花椒香味。
    门口的塑料桌上，坐著三两桌老食客。
    烟火气，扑面而来。
    陆勇提著编织袋，大步走进去。
    “老板！”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然后把编织袋，往大厅的空地上一搁。
    “咚——”
    一声闷响。
    袋子里的鱼，又挣扎了一下。
    老板正趴在柜檯后面算帐。
    听到声音，赶紧起身走了过来。
    “两位老哥，吃点啥子？”
    陆勇没急著回答。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然后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刚从鲁班水库，钓上来的小鱼...”
    “你给加工一下。”
    “好嘞！”
    老板弯下腰。
    伸手拉开编织袋的口子。
    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
    他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乖乖！”
    老板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大？！”
    那一瞬间。
    陆勇和沈长山对视一眼。
    两个钓鱼佬的终极虚荣心。
    在这声惊呼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哈哈哈哈，畅快！
    老板咽了口唾沫。
    他蹲在袋子旁边，把口子拉得更大一些。
    上下打量著这条胖头鱼。
    嘖嘖称奇。
    “两位老哥…这到底…多少斤啊？”
    陆勇嘴角微翘。
    他伸手在袋子上拍了拍。
    “没多大。”
    “也就二十大几斤吧。”
    沈长山站在旁边，適时帮腔。
    “是啊，没多大。”
    “刚才还跑了一条更大的。”
    “最起码三十斤往上。”
    “可惜切线了。”
    他顿了一下，嘆了口气。
    嘆得极为惋惜。
    极为遗憾。
    “不然——”
    “也逃不出我们两兄弟的手掌心。”
    “嗯！”
    陆勇听到这话，笑著点头附和。
    老沈！
    不愧是亲家！
    编瞎话的默契，都这么到位！
    老板一脸震惊地站起来。
    “两位老哥，厉害啊！”
    “这么大的胖头鱼，在鲁班水库可不常见！”
    “你们想怎么吃？”
    陆勇和沈长山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
    “剁椒！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