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娃子！”
    沈璃扬起下巴，瞪著陆安，“你光明正大个锤子！”
    “你站在门口，不出声，不咳嗽，不敲门——”
    “偷偷摸摸地，跟个贼一样。”
    “那不是偷听，是什么？！”
    “不，沈总，我在欣赏。”
    陆安倚著门框，语气平静。
    但他眼底的一抹笑意，根本藏不住。
    “欣赏？”
    “欣赏什么？”
    “欣赏...”
    陆安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
    他语调一转，变得又轻又软，还带著一丝可爱的结巴。
    “叔叔...阿姨...好——”
    “我是璃璃——”
    “......”
    “？？？”
    “！！！”
    “陆！安！你学老子讲话？！”
    沈璃的咆哮，直接在主臥炸响。
    她五指张开，朝著陆安的腰间，掐了过去。
    “你给老子死！”
    “嘶——”
    “沈总，轻点！”
    “轻？掐死你个偷听贼！”
    “......”
    出完气，沈璃將食指，戳在陆安的胸口上，“陆安！”
    “这件事情！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听到没得！”
    “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说——”
    她的食指往上移，几乎杵到了陆安的鼻尖。
    “老子跟你没完！”
    “好好好，不提不提。”
    陆安举起双手，做出標准的投降姿势。
    “不过沈总。”
    “...干嘛？”
    “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叫叔叔阿姨，就挺好的。”
    “自然，亲切。”
    “我妈那人，最烦別人跟她端著。”
    “你越隨便，她越高兴。”
    “……”
    沈璃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怒气——像被人拔了塞子的气球，“噗——”地泄了大半。
    她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嘴巴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小了。
    “真的？”
    “真的。”
    陆安点了点头。
    很篤定。
    “......”
    沈璃將悬在空中的食指，缓缓收了回来。
    “哼！”
    “用不著你教老子！”
    “老子自己会搞定！”
    “出去——！”
    她两只手抵在陆安的胸口上，用力往外推。
    陆安顺著她的力道，笑著退出了主臥。
    “好好好，我出去。”
    “陆安！”
    “嗯？”
    “你就给老子笑吧！”
    沈璃双手叉腰，站在门框里面。
    粉色兔子睡衣的兔耳朵，歪在脑袋一侧。
    她恶狠狠地盯著陆安，“使劲笑！开心地笑！”
    “等老子见完叔叔阿姨之后——”
    “就带你回沈园！”
    “......”
    陆安微微一愣，“沈园？”
    “嗯！”
    “老子爸妈住的地方。”
    “到时候——”
    沈璃歪著脑袋，笑眯眯地看著陆安。
    那笑容里，分明写著四个大字——【等著受死】。
    “老子会好好欣赏——你跪在门口，抱著老子的腿，不敢进门的样子！”
    “哼！”
    “呵呵——”
    陆安看著沈璃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他耸了耸肩，“沈总，我怕什么。”
    “我之前跟沈叔叔，是见过面的。”
    “当时我还在修剪罗汉松，沈叔叔对我的评价——”
    他顿了一下，抬起下巴，“那是相当不错的！”
    “我们属於——忘年之交，晓得伐？”
    “到时候我跟老爷子喝个茶，下盘棋，聊聊园艺。”
    他摊开手，一脸轻鬆。
    “以后回沈园，那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
    沈璃的眼神，“刷——”地变了。
    你还嘚瑟上了？！
    “出去！！！”
    她衝上前，双手抵著陆安的后背，拼命往走廊上推。
    陆安刚被推出门槛——
    “嘭——！”
    主臥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
    陆安站在紧闭的房门前。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转身，往楼下走去。
    ......
    厨房里。
    牛腩煲已经燉好了。
    陆安掀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汤色浓郁，掛著橙红的油光。
    牛腩软烂。
    筷子一碰就颤。
    番茄完全化在了汤汁里。
    酸香隨著蒸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嗯。”
    “火候刚好。”
    他开始盛菜装盘。
    牛腩煲倒进砂锅里，上面撒了一把香菜碎。
    蒜蓉西兰花摆了盘，绿油油的，顏色漂亮。
    南瓜小米饭盛了两碗。
    一碗稍微多一点——那是沈璃的。
    她今天跑来跑去的，体力消耗不小。
    得多吃点。
    陆安將筷子摆好。
    然后——
    他的手，停了。
    他看著餐桌上，整整齐齐的碗碟。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璃在盥洗室里，对著镜子。
    一个人。
    小心翼翼地。
    “陆叔叔好，陆阿姨好...”
    “......”
    他嘴角一动，又想笑了。
    不过....
    笑著笑著，他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沈总在练习见自己爸妈的开场白。
    那自己呢？
    沈叔叔那边，自己確实沟通过两次。
    一次是当面修剪罗汉松。
    一次是电话里。
    老爷子对自己的態度，非常不错。
    但是——沈伯母。
    林月娥女士。
    自己还没见过。
    听说那也是一位厉害的角色。
    沈总这暴躁脾气，是有遗传基础的。
    换句话说——自己面对的，可能是“原版暴龙”。
    要不，自己也提前练习一下？
    以备不时之需？
    “......”
    陆安靠在料理台边，张了张嘴。
    “额...”
    “伯母好...？”
    不行。
    太僵了。
    声音乾巴巴的。
    像背课文。
    “呼——”
    他吸了口气，准备换个称呼。
    “阿姨你好，我是陆安。”
    嗯。
    好一点了。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光打个招呼，太单薄了。
    得加点內容。
    让对方感受到诚意。
    “阿姨好，我是陆安。以后，璃璃就交给我了，请您放心！”
    “......”
    不妥，第一次见面，就说“放心交给我”。
    会不会显得，太冒昧了？！
    陆安摇了摇头，“不行....重来。”
    他双手撑在料理台上。
    目光落在冰箱的不锈钢表面上。
    冰箱门上，隱约倒映出自己的脸。
    他对著那个模糊的倒影，又开了口。
    “阿姨好，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来做。”
    “……”
    嗯。
    这个好。
    自然。
    不刻意。
    还能展示自己的厨艺。
    毕竟——沈总的厌食症，是自己一手治好的。
    这个功劳，林阿姨应该会记在心上。
    用厨艺破冰，是最稳妥的方案。
    “不错！”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小声重复了两遍。
    语调微调。
    语速微调。
    “嗯。”
    “第三遍的感觉最好。”
    不卑不亢。
    温和有礼。
    “行了。”
    “就这么定了。”
    “有空再多加练习！”
    他看了一眼时间，该叫沈总吃晚饭了。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上楼。
    走到主臥门前。
    他抬手，敲了两下，“沈总，吃晚饭了。”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沈璃闷闷的声音，“陆安，你先吃！”
    “沈总，別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过了几秒，“咔——”
    房门打开，沈璃的脑袋，探了出来。
    “去去去，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要不咱们先去沈园！再去你家！”
    “这...”
    “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