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起疑
    圣灵教宝库位於黑色宫殿的最深处，需要经过三道厚重的金属门，每一道门都需要钟离乌的血脉和秘技才能开启。
    林玄跟在钟离乌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著，步伐从容，叶骨衣走在他身侧，黑纱遮面，看不清表情。
    最后一道门打开，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无数天材地宝、珍稀魂骨、高阶魂导器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气息，混杂著岁月沉淀的幽香，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宝库內部比林玄想像的要大得多，足有上千平方米。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將整座宝库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古朴的金属架子整齐地排列著，上面摆放著各种各样的玉盒、玉瓶、魂骨、魂导器，每一件都散发著强弱不一的魂力波动。
    钟离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
    “墮天冕下，请。宝库內的宝物，任选。”
    他又看向叶骨衣，补充道，“除去十万年魂骨与九级魂导器，其余任选。”
    林玄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从那些架子上扫过，不紧不慢，没有在任何一件宝物上多做停留，只是偶尔伸手拿起一个玉瓶，打开闻了闻，又放下，或是捡起一块魂骨，端详了片刻，摇摇头放回原处。
    叶骨衣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时瞥向那些散发著浓郁魂力波动的宝物，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她见过不少宝物，但像这样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到。
    钟离乌站在门口，看著林玄那副挑三拣四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
    这些东西，隨便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封號斗罗级別的强者打破头来抢，到了他这里，却仿佛成了地摊货。
    林玄走到宝库最深处，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块硕大的帝王绿翡翠石。
    那玉石通体碧绿，晶莹剔透，被能工巧匠雕刻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龙首高昂，龙鬚飘逸，仿佛隨时会破空而去。而在那条玉龙的口中，衔著一块魂骨。
    那魂骨通体紫黑色，晶莹剔透，宛如最上乘的宝石，表面流转著幽暗的光芒。它散发著浓郁的黑暗气息与毁灭气息。
    只是肉眼观察，便觉得视线一阵模糊、眼睛刺痛，仿佛连目光都会被那股力量吞噬。
    钟离乌见此，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笑著介绍道，“冕下好眼力，这块右腿骨年限为九万九千九百年，其来歷已经不明，只知道拥有黑暗属性与毁灭属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块魂骨价值极高，已经有不少长老、供奉想用功劳来换，本座都未答应。
    即便是首席供奉，对这块魂骨都颇为欣赏，只是他老人家已经有一块右腿骨了，这才一直留到现在，墮天冕下若是想要，尽可拿去。”
    林玄拿起那块魂骨，打量了片刻，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那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就这块了。”
    钟离乌笑了笑，正要说话，叶骨衣也回来了，他扭头一看，顿时眼神一凝，隨后眯了眯眼睛。
    只见叶骨衣手中拿著的那块魂骨，通体赤红色，宛如一块凝聚的岩浆，表面隱隱有火光流转，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钟离乌认得这块魂骨，那是一块八万年的左臂骨，源自一头赤焰雄狮王，论价值，在整个宝库中，除了那几块十万年魂骨，只在林玄手中这块魂骨之下。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心都在滴血。
    如果早知道这两人这么不客气，他就应该晚点再带他们来宝库了。
    但没办法，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只能期望这两人能把事情办妥————
    叶骨衣扭头看向林玄，语气淡淡道，“我要这块。”
    林玄笑了笑，递给她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又看向钟离乌，语气诚恳道，“教主慷慨，本座铭记在心，日后教主但有请求，本座自当尽力。”
    钟离乌脸上笑容不变，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冕下言重了，只要大家能携手共进，共创大业，区区几块魂骨而已，哪里比得上二位价值的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既然二位已经选定了心仪的宝物，那咱们这就离开这里吧，宝库乃重地，不宜久留。”
    林玄笑著点了点头，將魂骨收入魂导器中，转身朝外走去。
    回到大殿后，钟离乌回头看著林玄与叶骨衣，笑著道，“本座还有要事缠身，先走一步，二位若有任何需要，可以找任意一位长老、供奉，本座已吩咐下去，他们会全力配合。”
    说罢，他便带著凤菱离开了。
    凤菱走过林玄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勾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然后便跟著钟离乌消失在了殿外。
    大殿內，只剩下林玄和叶骨衣两人。
    叶骨衣看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然后看向身侧的林玄，问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就这么一直待在圣灵教內？”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饶有深意地笑了笑，他伸出手，衝著大殿外正巧路过这里的一位圣灵教长老招了招手。
    那人见此愣了一下，看了看林玄，又指了指自己。
    我？
    林玄点了点头。
    那人立刻快步上前，走到林玄面前。
    他看著林玄那张他们早已经熟记於心的脸，下意识地就想跪下，但转念一想，如今林玄已经加入了圣灵教，是大供奉，是自己人。
    於是他连忙改为恭敬的行礼，语气谦卑道，”属下南宫碗，见过大供奉，不知大供奉有何吩咐？”
    林玄看著面前的南宫碗，笑了笑，语气温和道，“如果本座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二长老吧？按教主的说法，你我乃是平级，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南宫碗受宠若惊，连忙道，“大供奉折煞属下了，属下在圣教多年，不过是仗著几分苦劳才混到这个位置，大供奉实力通天，威震八方，属下能与大供奉平级，已是三生有幸，哪里敢与大供奉称兄道弟？”
    林玄笑著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转而隨意问起了圣灵教內的具体情况，如明都等地都有哪些长老、供奉坐镇，教內派系情况，以及教內出色的后辈子弟情况等等。
    南宫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圣灵教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起初林玄只是隨意地听著，但当听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教內核心弟子外出歷练”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时间如水，悄然流逝。
    一年半后。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外。
    言少哲並肩与钱多多朝外面走去，两人边走边閒聊，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红尘兄妹在学院里待得如何？”言少哲问。
    钱多多想了想，回道，“还行，那兄妹俩天赋確实不错，尤其是笑红尘，对魂导器的理解远超同龄人，不过————”
    他顿了顿，“他们始终保持著距离，和学院的学员也好，老师也好，都不远不近，客客气气，看得出，他们心里还是有戒备。”
    言少哲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正常，毕竟是交换生，又不是来投诚的，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钱多多点了点头，感慨道，“恐怕帆羽、林玄他们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也是如此吧””
    。
    言少哲笑了笑，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道，“话说，林玄他们已经多久没有来信了？”
    钱多多想了想，“一个多月了吧，听帆羽上一次说，林玄好像又被镜红尘拉去明德堂內进修了，你说，林玄的魂导器天赋当真如此之高？”
    钱多多露出骄傲之色，正要开口，就见下方的道路上，一道身影匆匆忙忙地小跑了上来。
    言少哲定眼一看，正是张乐萱，只是她此刻神色凝重至极，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天事。
    “乐萱，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切？”言少哲问道。
    张乐萱脚步不停，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言院长，副院长有事找您。”
    说罢，她便径直朝著海神阁快步离去。
    言少哲和钱多多对视一眼，眉头微蹙，心中隱约感觉有些不妙。
    海神阁內。
    阳光透过古朴的窗欞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
    穆恩躺在躺椅上，静静地看著手中的信件。
    他比一年半前更加苍老了，满头白髮稀稀疏疏，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皮肤鬆弛地垂下来，泛著蜡黄色的光泽。
    也瘦了很多，原本就瘦削的身形如今更是如同一具骨架，被宽大的衣袍包裹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曾经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如今也蒙上了更重的浊气，眼皮耷拉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看完了手中的信件，穆恩將信纸轻轻放在膝头，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张乐萱，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
    “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封信乃是镜红尘送来的，与往常一样，只是说了说帆羽、和菜头、林玄等人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內的近况。
    再加上帆羽他们送来的信件比对，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没任何问题。
    张乐萱站在他身侧，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神色凝重，眉头紧锁，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穆老，信中镜红尘说，林玄入学一年半以来，进步神速，学什么都很快，魂导器天赋异常之高。”
    她顿了顿，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可问题不在於这里，真正有问题的，是后面镜红尘补充的那句话，林玄哪里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总是迟到。”
    穆恩微微侧了侧头，浊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张乐萱继续说道，“穆老，根据我和寧天学妹、若若她们的了解，林玄时间观念极强，从未迟到过。”
    穆恩的眼神悄然一凝。
    “这的確有点问题。”
    张乐萱深吸一口气，又道，“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仔细一想，帆羽老师他们已经很久未曾亲眼见过林玄了。
    原本一个月的歷练被加长至两个月，刚一回学院，便又说临时突破，又被镜红尘拉去获取魂环，这又是两个月的时间，镜红尘说是自己对林玄十分上心，对魂环的要求严格，故而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再之后，回到学院，没等帆羽老师看到林玄，林玄就又被镜红尘派人拉去了日月帝国的其他城市，说是有拍卖会，要为林玄拍下一柄刻刀————隨后又是闭关、歷练————”
    她抬起头，看著穆恩的眼睛，“穆老，信里说的確实充实，有理有据。可帆羽老师他们一年半以来都未曾亲眼见过林玄，这也是事实。”
    海神阁內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很沉，沉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穆恩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他的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发出细微的闷响。
    “去把玄子叫来。”
    张乐萱微微欠身，转身快步离去，海神阁內，只剩下穆恩一人。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那株伴了他百余年的老松，松枝在风中轻轻摇晃，针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
    信纸上的字跡工整而流畅，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正是这种“挑不出任何毛病”，才让他觉得不对。
    他太了解镜红尘了，那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到滴水不漏，可有时滴水不漏，又会变成小聪明。
    穆恩將信纸折好，放在膝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最公平的，那就是每个人都会死，或早或晚。
    他见过太多人离去，而不久的將来，就要轮到他了————
    邪魔森林，一处不知名的峡谷深处，寂静无声，连鸟兽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在岩壁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林玄隨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上，闭著眼，静静地冥想著，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与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
    巨石旁，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陈在地。
    鲜血已经凝固，暗红色的痕跡在泥土上蔓延，像一朵朵凋零的花，死者的面容扭曲，凝固著临死前的恐惧和错愕，死不瞑目。
    一阵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玄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叶骨衣从峡谷深处走出，她背负著那对圣洁的天使羽翼，白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柔和的光泽，每一根都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光凝聚而成。
    ——
    她的神情默然，眉眼间带著几分冷冽，衣角处沾染著几滴鲜血，在白色的衣袍上格外刺目。
    越过她的身形朝峡谷內看去，里面正躺著数具焦黑的尸体，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张开，姿態各异，却都散发著相同的、被火焰灼烧后的焦糊味。
    林玄上下打量了叶骨衣一番，嘴角微微上扬，”不错，比上一次快了近五分钟。”
    叶骨衣脸上的冷冽顿时烟消云散，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她收起武魂，那双圣洁的羽翼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然后快步走到林玄身旁，在他身边的巨石上坐下。
    林玄从怀中探出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用指尖从一旁的尸体上沾了点尚未完全乾涸的鲜血，翻开本子，將上面几个名字一一抹去。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个个名字，有的已经被划掉，有的还完好无损。
    划掉的，都是已死之人。
    这已经是他们猎杀的第四波圣灵教天才弟子了。
    反正在圣灵教內閒著也是閒著，索性两人就出来找找乐子，玩一玩消消乐。
    叶骨衣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著林玄手中那本沾满血污的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听新补上来的那个三长老说，北边还有一队外出歷练的弟子，咱们要不要也去把他们全杀了？”
    林玄摇了摇头，合上本子，站起身，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边有几只飞鸟掠过，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先不杀了，如今钟离乌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內部人员在互相残杀，很难说北边那一队是不是有长老供奉在暗中守著。”
    “况且，杀了这么多，也够了。”
    叶骨衣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虽然杀意未消，但她不是那种会被杀意冲昏头脑的人，她知道林玄说得对。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她问。
    林玄想了想，目光从北方的天空收回，落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明都的方向。
    “回明都，出来这么久，史莱克那边恐怕已经要起疑了，得回去看看。”
    叶骨衣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林玄身后，朝峡谷外走去。
    次日正午。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院长办公室內。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將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学院的广场上不时有学员走过，三三两两，谈笑风生，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
    镜红尘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十指紧扣。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长袍，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含笑，但那笑容却僵硬得像一张面具。
    他的对面，玄子负手而立，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衣袍上还沾著几块不知何时留下的油渍，花白的头髮乱糟糟的，整个人透著一股邋遢的气息。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冷光。
    镜红尘死死盯著眼前的玄子，语气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玄子，你莫不是疯了？无通报就敢进入明都，你史莱克学院难不成是想和我们开战？
    “”
    玄子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只是语气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废话少说，让林玄出来见我。”
    镜红尘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玄子竟然会突然来到这里，並且无论自己怎么说，对方就只有一句话。
    ——见林玄。
    他心中一沉，难不成史莱克已经知道了林玄失踪一事？
    不，不对，如果此事他们已经得知，来的恐怕就不是玄子，而是龙神斗罗穆恩了。
    所以说，他们也不確定林玄是否还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
    想到这里，镜红尘眉头微蹙，不管怎么样，得先把玄子打发走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夫说了，林玄如今正在闭关，閒杂人等不得打扰，若你实在要见林玄，请过段时间再来吧。”
    玄子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今日不见到林玄，老夫就不走了，真想让老夫离开，那就打一场吧。”
    镜红尘额头隱约有青筋暴起。
    他特么也想见林玄啊！可问题是他都快把日月帝国掀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林玄的半根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怒火，沉声道，“玄子，你当真要如此？”
    玄子眼神一凝，语气斩钉截铁，“自然！”
    气氛忽然死寂了下来，四目相对，火药味渐渐浓郁，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不急不缓，清脆而有节奏。
    隨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轻鬆道，“红尘堂主，听说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