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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杀叛

    第87章 杀叛
    汉步军大將肥诛,连同衝到一线拼力砍杀的诸朱建,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直到见汉步军阵列彻底崩溃,见局势彻底无可挽回,才长嘆一口气,一脸认命,在亲卫护持下向后就跑。
    而到此时,他们方发现,像翟盱与蔡霍,早早向著阵后窜去了。
    来回践踏的韩信骑军见大汉阵列散乱,败象已显,再次高声大呼:“汉军败了!汉军败了!”
    “完了、完了,汉军將领都逃了!”
    “快逃啊!快逃!逃晚了就死了!”
    轰然崩解的汉步军阵列,被这再次响起的大叫给撩拨的心头乱七八糟,“轰”的一声,直接变作漫山遍野的野猪,四散而逃。
    接下来,局面就变得简单起来了,一一就看谁两条腿倒腾的更快了。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跪地饶命!跪地饶命!”
    韩信指挥骑军一边阻拦溃逃的汉步军,一边让亲卫连声大呼。
    闻听后,越来越多的齐营兵士,也加入到呼喝的行列,同时知晓这是韩信军令,果真对跪地投降的汉军,丟弃不顾,不再肆意砍杀。
    汉军兵士一看,逃脱不得,为保性命,跪地越来越多。
    蔡寅一手拄著大鉞,一手扶著腰胯,一边“呼哧”“呼哧”喘的如同老风箱,一边看著兵士们驱赶、追杀汉步军。
    大局已定。
    他的心头禁不住一阵狂喜泛起,咧嘴“呵呵呵”狂笑起来,身上鲜血流淌也毫不在乎,壮烈的一塌糊涂。
    只是笑不几声,不免气息不足,就要“呼哧”“呼哧”喘上半响,然后再笑上几声。
    模样就很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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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仓皇失措奔逃会回取虑县的汉军兵士,气力耗尽浑身是伤的卢卿,爬伏在马背上,“哈哈哈”一阵肆意狂笑。
    他知道,自己这一把算是赌中了。
    然而笑著笑著,扭头看著稀稀疏疏散落周围的亲卫,—一家族一千私骑仅存这些了,不知多少亲厚如手足弟兄的亲卫,就在刚才尽皆尸横此地了,又禁不住心痛如绞,嚎啕大哭起来。
    “快来诛杀叛徒!诛杀叛徒!”这是忽然几声大喝传来。
    蔡寅翘首一看,赫然见赵將夜引著亲卫,包围住了一支汉骑军,一边围杀,一边呼叫援助。
    那支汉骑军为首两將,正是翟盱与县令蔡霍。
    翟盱与蔡霍,终究还是吃了打过败仗太少的亏。
    像肥诛、朱建,跟隨英布,前番与霸王大战,不知遭遇了多少场败仗,可谓是积累了丰富至极的逃生经验。
    刚才一见败局已定,毫不迟疑,连同亲卫自战马上跳將下来,扮作兵士,混在溃兵中闷头就逃,那怕逃在翟盱与蔡霍之后,居然真逃窜了出去。
    翟盱与蔡霍这两个蠢蛋,只以为骑马逃得快,却不知骑著高头大马,在漫山遍野的步军溃兵中,比显眼包还显眼,自招致了赵將夜这等同样骑马將领的重点围歼。
    翟盱被赵將夜给牢牢圈定,几次衝击,尽被挡住,又见蔡寅、刘到等將领,像是嗅到了腐肉气味儿的禿,纷纷拍马匯拢过来,情知是逃遁不得了,肝胆俱裂之下,连声对赵將夜道:“赵將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委实不干我事儿,都是这廝设下圈套害的我。我自始至终,都是对齐王忠诚不二,对咱们大齐,都是忠贞有加。您要不相信的话一”
    说著,翟盱忽然抬起一矛,对著身旁对他怒目而视的蔡霍县令,飞刺过去。
    蔡霍毕竟是文官,虽然上得马、提得枪,却也仅此而已,终究非勇力过人的武將,在他一枪突刺之下,毫无招架之力,被刺落马下。
    落在地上的蔡霍,捂著伤口,一脸“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的震惊。
    “此贼,我早就想杀他泄愤,表露我对齐营的忠心不变,与汉营的势不两立。”翟盱一脸忠肝义胆,挥著长矛,锋刃雪亮,对著蔡霍继续刺去。
    面对他的突然內让,一副不將异父异母的亲弟兄给杀死而不罢休的架势,蔡霍县令的亲卫,连同翟盱自己的亲卫,像是一群受惊的苍蝇般,“轰”的四散而逃。
    翟盱与蔡霍,瞬间变成了两个光杆司令。
    翟盱大惊。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不清楚亲卫们为什么会將他拋弃。
    赵將夜大喜,对於翟盱的话语,自是完全当作放屁,飞起一矛对他刺去,將蔡霍县令给救了下来。
    赵將夜一矛又一矛,攻的紧凑,怎奈这廝求生欲强烈,短时间內愣是战他不下。
    眼看蔡寅等將领越来越近,这番大功大有可能飞了,赵將夜眼珠子一转,恶狠狠道:“你要是真想活命,乖乖丟下兵刃,束手就擒,將生擒你的功劳送於我。那我就带著你,去见齐王。齐王大胜,心情高兴,加上又是个念及旧情的人,真有可能饶你一命。”
    翟盱闻言,面色一阵挣扎,最终长嘆口气,丟下长矛,跳下马,高举双手,示意赵將夜来捆绑,一边口里兀自不放心的喋喋不休道:“见到齐王,还请赵將军看在以往情分上,多帮美言。赵將军放心,此番重新投靠齐营,我绝对逢战爭先,作战不遗余力,为咱们大齐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让齐王,让诸將,都重新见识到我钢铁一般的忠诚。”
    赵將夜催马走到他跟前,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一边说著,抬起一矛,闪电般刺入他的胸口,將他躯体贯穿,就此生生钉死在地上。
    翟盱剧痛之下,剧烈扭动著躯体,一边目眥欲裂,双眼血红,死死盯著赵將夜,想要痛骂些什么,嘴巴徒劳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被大团大团涌出的血污给淹没。
    赵將夜跳下马,拔剑出鞘,脸庞充斥著復仇的痛快:“你这等反叛败类,还想活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当日被你一声令下,解甲去刃,被乱箭射死的一千兵士,都在地下等著你,要与你算算旧帐呢!”
    说著,上前一剑割下了他的首级。
    这时县令蔡霍也被他的亲卫给捆绑了个结实,赵將夜也没有浪费,拎著横放马背上,抬头对著衝到近前的蔡寅诸將,“嘿嘿嘿”一阵笑,就此扬长寻韩信报功去了。
    蔡寅诸將见状,齐齐一阵笑骂。此战虽然取得难得的大胜,汉营高级將领却没有斩杀几个,特別英布、丁礼、肥诛、朱建等,都逃窜个乾净,未免让诸將很有几分不甘。
    步军战场尘埃落定,骑军战场也不消说,也已胜负分明。
    不得不说,还是骑在马上的將领占便宜。被柴武骑在脖子上打的雍齿,最先看到齐军营垒西侧冒起了烟火。
    听著战马与兵士被烧的悽厉鬼叫,远远传来,雍齿心头一阵阵发毛,面色狂变,青紫肿胀,难看至极。
    此番却是轮到柴武神色大喜了,一边继续用大戈奋力抽击著他,一边恶毒的叫道:“看来我这个都尉,还要继续做下去了。只是你,今日就怕要死在这儿了。
    好好珍惜生命最后的这片刻时光吧,我的好雍齿弟兄,毕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雍齿牙都要咬碎了,一边苦苦支撑,一边肚子里破口暗骂,一会儿骂英布,一会儿骂张良,一会儿骂丁礼,不过癮,最后直骂到了刘老三的头上。
    待见韩信引著亲卫,自营垒后方衝杀过来,特別亲卫手里还摇晃著焚烧著的缴获的汉营大旗,雍齿彻底绝望,再也没有了战心,扭转头,催马就逃。
    他这一逃,方发现,麾下的五千骑军居然比之他还精滑,一大半已经先他一步四下飞窜,仅仅不足三分之一,还在负隅顽抗,拼死力战。
    雍齿勃然大怒,一边逃,一边又大骂起骑兵们贪生怕死。
    柴武打定主意要在韩信面前显显手段,用雍齿的这颗脑袋作为进阶之献,让韩信感觉到对他重用与重视,都是无比正確的,故而见雍齿想逃,那里肯舍?
    他一声暴喝,奋力一挥,將大戈脱手丟了出去。只是他没有刺向雍齿后背,而是不讲武德的直戳向了雍齿战马的屁股————
    “噗呲”一声响,雍齿战马的屁股,惨烈难言的一下子裂开,鲜血喷溅如泉。
    战马梗著脖颈,扬著马鬃,用力惨嚎,旋即一头猛然杵倒地上。猝不防及的雍齿,隨之也被重重砸落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白生生的牙齿都摔飞出好几颗。
    雍齿用力晃著脑袋,吃力挣扎著刚爬起身,就此惊骇欲绝的发现,柴武自马背上飞跃而下,一剑光焰四射,对他脑袋猛劈过来。
    丁復麾下猛將、沛县豪强、刘邦的背叛弟兄雍齿,差点被立功心切的柴武给一剑劈卒在这儿!
    幸而周围亲卫一拥上前,挥舞矛戈胡乱遮架阻拦,强行將他救下。
    在一乾亲卫的护卫簇拥下,魂魄尽失的雍齿完全认命,爬上一匹新战马,闷头继续转身就逃。
    至於麾下骑军,—一爱咋咋地吧,他是真顾不上了。
    隨著他这一逃,麾下骑军彻底垮塌,在汉骑军追杀下,狼奔豕突,向著四下荒野胡乱逃窜。
    取虑县下汉、齐大战就此抵定,以韩信大获全胜、英布破產失败而告终。
    ***
    “韩信在取虑县下,以两万军大破英布四万五千军,取得大胜?英布与丁礼、雍齿、肥诛逃窜,翟盱战死,蔡霍被俘?”
    彭越接到游骑传来的取虑县战况,饶他也是威霸一方的诸侯,兼是当今天下有数的名將之一,依旧难以相信自己耳朵,脱口狐疑重复反问道。
    再三確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彭越泥塑木胎般呆立当场,软耷耷黑乎乎如猪奈子般的老脸,变得紧绷起来。
    “齐王真箇强到这等地步,能將浑身是刺的九江王给捋顺摩平?以九江王用兵之强,指挥足足四万五千大军,居然还能被齐王两万军给反过来倒灌,这、
    这、这太————”
    大司马卫胠眨巴著眼,一双扫帚眉飞起,连连咂舌道。
    彭越长长吐出口气:“我终究,还是小看了韩信小儿————”
    刘泽这时在亲卫护持下,押运著几车金银財帛女子,就要往汉营而去。经过彭越,犹自一脸不忿,破口辱骂不已。
    彭越正自心头的闷气没有地方出,怪眼一睁,难看的猪奈子脸一甩,几步上前,一脚將他踹翻,接著抢起马鞭,用足气力,劈头盖脸就抽。
    刘泽一开始还大为不忿,瞪眼继续辱骂。那知他越骂,鞭子抽的越狠,直到被抽的鲜血淋漓,哀嚎不已,囂张才消失无踪,转而连连哀求告饶起来。
    旁边的大將军奚意,见彭越这位王上,对刘泽这位汉王宗亲態度骤变,毫不容情大肆鞭笞起来,胆魄大的嚇人,不由愕然失色。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快。
    地上的刘泽,隨著彭越疯狂输出,很快浑身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不住抽抽,奄奄一息。
    “回去告诉刘邦,我彭越对得起他了,自今而后让他好自为之。我將引领梁军,返回封国。至於他答充的,將陈县以东土地都划归大梁,我就笑纳了。如果后面想要我继续出兵,也可以再谈,只要他能付得起让我满意的价钱。”
    彭越丟掉鞭子,叉著腰腆著肚,换作他对著刘泽来唾口喝骂了。
    一阵呼喝后,彭越又將刘泽满噹噹几车的金银女子布帛,尽数夺下,然后传军令大军拔营起寨,一刻也不拖延,离开垓下,返回梁国。
    远远看著被亲卫扶持著,仓皇逃远的刘泽,奚意不无忧虑道:“王上,你、
    你就不怕触怒汉王,引来他的反击?”
    彭越冷哼一声,老脸满是不屑:“刘老贼不敢!项籍与韩信,同时脱逃,这一大一小两个闹心,接下来就够他忙活的,那里有空理会我们。
    此外这两战失利,汉营实力骤降,原本明朗的局面也重新变得迷离。接下来只有刘老贼求咱们的份儿,到了咱们大梁待价而沽的时刻了。
    像这等看不清楚形势的蠢货,不趁机鞭笞一顿,出一出恶气,还等何时?”
    奚意与卫胠恍然。
    “刘邦这个蠢货,要是韩信继续担任汉营大將军,而今项籍早被斩杀,那来的这些烂事儿?自身不行,却非要玩个花儿,贪图大败霸王”这个光鲜名头,强硬驱离韩信,自己去覆灭项籍。现在可是好了,直接玩脱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傢伙不足与谋!”
    彭越原本发泄掉的怒气,再次涌上,忿忿谩骂。
    原本对於刘邦剥夺韩信大將军职权,彭越並不为意,不过作壁上观看好戏而已。哪知道刘邦会水成这个模样,逃了项籍,又跑了韩信,將好端端的局势给搞成了这般屎样。
    要是仅仅霍霍他的汉军也就罢了,隨便他怎么折腾,偏偏他的梁军也被带赖的挨了项籍这一顿好锤。
    此时麾下將领收拢被霸王杀得溃散的兵士,清点战损,两万步军却是仅存一万二千左右。
    这简直让彭越痛彻心扉。
    要知道他响应刘邦,出梁地南下,赶来合围项籍,可是足足带了五万大军。
    自西而东一路大战,他五万大军已折了近两万。
    抵达垓下,在看到了韩信的骚操作后,他幡然醒悟,大为懊丧自己以前傻瓜。当即他有样学样,也跟著暗戳戳保存起实力来,对於刘邦的严厉军令,能糊弄就糊弄,丝毫不再上心。
    谁知道保存了半天,这最后一把,又挨了项籍这沉猛的当头一棒。
    幸而他机灵,坐看步军被击溃,也没有將一万骑军再投入进去,总算保存下了一部分精锐。
    而今来看,这个决定真是何等的正確英明。
    ***
    闻听刘邦脱口而出的“霸、霸去那儿了”,所有重將心头猛力一跳,不约而同看向了彭越军方向,失声叫道:“不好!金蝉脱壳!”
    不得不说,刘邦的这一乾重將,就没有一个是吃素的,马后炮放起来,那叫一个“一屁中地、槓槓响”。
    他们话语尾音荡漾,不等完全消散,一名传信游骑,马鞭子抡的火星子进溅,抽打著坐骑飞窜而来,距离老远,已然脖颈前抻迫不及待吼道:“王上,项籍出现在钟离昧军中,就在刚才,大破彭越军,带领一万骑军、
    一万步军,已逃出重围,逃往蘄县而去!”
    闻听此言,心中最担忧的事儿变为现实,刘邦老眼一黑,身躯一晃,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地上。
    旁边的夏侯婴忙上前一步,將之扶住。
    一乾重將也如同被焦雷命中,头顶青烟直冒,眼歪嘴斜,相覷无言。
    也就是说,自固陵之战至今,汉营上下耗尽心力,无所不用其极,战將披坚执锐,奋不顾身,尽皆拼死力战,谋士弹精竭虑,呕心沥血,无不日夜筹谋,更兼连场大战,十几万兵士横尸沙场,耗费的粮秣輜重財货堆积如山,不计其数!
    付出这般巨大的代价,最终,竟然打了一个寂寞,换来如此一个堪称可笑的结局!
    特別想到以霸王之神勇,而今突破重围,逃出生天,再想將之圈住,甚或围杀,不知又要额外付出多大代价,填进去多少兵士,即使他们这些將领,就怕不知有多少也要为之陪葬。
    念及,诸將更是浑身皮肉发紧,阵阵渗透骨髓的惧意,丝丝缕缕,浮绕腾起。
    懊、惧、丧、惊、恼————诸多情绪交缠一团乱麻,诸將感觉胸口像被塞了一把炭火,浑身暴燥,本能就想破口大骂。
    然而看著身旁此战的主將、大败亏输的第一责任人,却又齐齐熄火。
    功在王上,过在己身,这等职场身为下属的基本素养,诸將还是有的。
    只是,一个古怪的念头,如同驱之不散的幽灵,悄然而顽固的就此浮上诸將心头:
    要是这一战,没有临阵换將,依旧让韩信小儿担任大將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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