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咸鱼
卢罢师一脸欢喜,鬼鬼祟祟的对卢卿走过来,像是有什么话对卢卿说,却是恰好听到了韩信派遣的游骑,对卢卿颁布的封赏,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卢罢师也接到了韩信封赏,补足私军,晋升一级,由校尉升任中郎將,原本颇为欢喜,打算过来与卢卿炫耀一番。而今与卢卿一比,发现小丑竟然是自己,心头的获得感、
满足感,直接凭空没了一半。
卢卿腆著肚子,上前轻轻拍了拍卢罢师的肩头:“卢罢师校尉,你是知道我的,升不升官,我向来不看重这个,总之都是为齐王效力嘛。只是齐王大业还未成功,以后我们仍需继续努力啊。
我也不是那种重视上下尊卑的人。你看,虽然我现在比你官职高了,也並没有以上官自居过,要求你对我行礼嘛。”
卢罢师差点被这句话给顶翻,满脸腻歪,忍气躬身,草草对卢卿行了一礼。
“你看看、你看看,卢將军就是讲礼数,明尊卑。以后继续好好干,齐王终究是亏待不了咱的。”卢卿拍打著卢罢师肩头,打著官腔道。
炫耀没有成功,反而被餵了一口屎吃的卢罢师,就此一言不发,转身拂袖而去,抓紧时间选俘虏,补充自己的私军去了。
望著怏快而去的卢罢师的身影,卢卿连连冷笑,看著新送来的崭新官印、令剑与衣袍束带服饰,又一丝自得泛起:“虽然自己落后了刘到那廝一步,但经过一溜儿小跑,总算赶上了这一拨。”
卢卿略一思忖,將挑选补足私军的活计,丟给了硕果仅存的几十名亲卫处置,自己决定先去拜见韩信。
家族私军,眼下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了,保持住王上对自己的信任与重视,无疑才是当务之急。
一路上,所遇到的齐营的军官、將领,出乎意料,都对他变得大为尊重与恭敬,隔著老远就对他行礼。
这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半路上,又遇到了同样前去见韩信的孔聚与陈贺两位都尉,再次让卢卿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就在他要给两位都尉行礼时,两位都尉一把拉起他来,携了手,並肩而行,亲亲热热与他谈著这一战的得失,总结著经验教训。
卢卿心头明悟,大为欣喜,情知自这一刻,自己,真正被围绕韩信而形成的这个核心小圈子,所接纳了。
三人中,一方有意示好,一方有意逢迎,正自谈的浓情蜜意,忽然听到亲卫提示,柴武將军在前方清理战场。
三人抬头看去,就见柴武部下士卒自汉军的人尸、马尸上,不断一具具的剥著甲冑,然后平摊摆放地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身为骑军都尉的柴武,无视甲冑上的脏污腥臭,俯身无比迷醉的抚弄著,其满脸深情,一副痴意,宛如在抚摸新婚妻子的娇躯。
三人齐齐好笑,高声招呼。哪知道柴武回头瞄了他们一眼后,应付般的摆了摆手,就此不再理会,继续撩拨手中的甲冑去了。
三人一阵恶寒,暗骂一声“变態”,对望一眼,就此弃置不顾,继续前行。
走出不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三人相互对望一眼,齐齐走了回来。
来到柴武跟前,三人也凑近去看地上摆放好的那一具具甲冑。
果不其然,这些刚刚从死尸身上剥离下的甲冑,大多沾染著斑斑血跡,从头到腿一应俱全,厚重又密实,充满质感。
在每一具甲冑下方,还陈放著一具沉重雄大、坚不可透的马甲!
整整齐齐摆放地上,打眼一看,足足几百套之多。
三人自然都是识货的,齐声惊道:“齐王將英布的五百重甲骑兵的重甲,都给予你了?”
英布五百重甲骑兵战场的威风,他们可都看到了。当时即使霸王亲至,就怕也要暂避其锋芒。
那怕韩信,也是用计取巧,並付出了不菲代价,精悍至极的亲卫军死伤数百,方勉强破之。
锦衣夜行的痛苦,无疑谁都难以倖免,被三將看破,柴武一向矜持的老脸,也禁不住有些乐陶陶泛起,斜睨了三人一眼:“这是什么话?我身为骑军都尉,骑兵重甲,不给予我,还能给予谁?给你们步军?
哼,也配!”
三人闻听,齐齐一股浓重而纯粹的嫉妒涌上,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忿忿不平的冷哼了一声,转身上马就走。
柴武上翘的嘴角却再也压不住,“呵呵呵”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心头不免又有一丝遗憾浮现:要是这重甲有三千套的话————
旁边的亲卫首领高胜,顶著满脸满头的血污,忍不住道:“將军,当日您被王上说服,决议离汉投齐,我们可是都捏了一把冷汗。毕竟局势明明汉强而齐弱,那怕齐王礼贤下士,高官厚禄,按照正常选择,都是不会做出那等决定的。”
柴武自然听出高胜的言外之意,是在好奇自己,为何会脑抽般半途突兀转投韩信。当时在汉齐两大阵营,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少將领几乎差点惊掉下巴,毕竟在汉营中,刘邦待他还是很是不错的。
柴武捋著鬍鬚,一边看著精挑细选出的五百名精壮骑兵,带著各自高大雄壮的坐骑在辅兵的帮助下,披掛战甲、马甲,慢慢道:“你家將军我,也是有自己的野望的。王上说得好,人要是没有志向,与齐地市肆上卖的咸鱼,有什么两样?
像我柴家,原本就是地方豪强,威霸一方。加入汉营,继续跟隨汉王走下去,最终少不了我的列侯之封。
以前的王上,胸无大志,小富而安,一门心思想著老婆孩子热炕头,脑子被水泡浮囊了,才会选择投靠他。
然而,——注意,我要说到然而了,这代表著一个重大的转折出现了。
这个重大转折,就在於当日王上,获得青帝赐下的剑、印后,对三军宣告而出的那番口號。那番口號,你可还记得是什么?”
“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摇役、薄赋税、宽刑法。”这番口號,显然高胜这位亲卫首领,也暗暗嘀咕了不知多少遍,当下脱口而出。
“没错!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柴武重重点头,一边重复著又念诵了一遍,“王上的这番口號,在当今爭夺天下的诸多诸侯中,可谓是最具浩荡正气的。比汉王的斩白蛇、陈胜吴广的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简直高了不知有几层楼。
我夜不能寐时,满营帐踱步,就不断念诵遐想,一感觉怎么就那么提气呢?
高胜,你说,要是最终真能够达成口號所言的场景,让满天下的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整个帝国轻摇役、薄赋税、宽刑法,让暴秦的暴虐不再出现世间,让百姓安享太平,那將是何等快意的一件事?简直想想就让人心神为之所往啊。”
贫贱家族出身的高胜,想不到柴武这位地方豪强,居然也会被韩信这番话挑动,滋生出这等远大之志,一—还以为只有自己,才心生憧憬呢。
高胜面露欣喜,旋即又迟疑起来:“可是,毕竟齐王势力最小,万一、万一要是失败————”
柴武一手叉腰,一手用力一挥,气度豪迈:“陈胜虽然百无一取,但他说过的一句话,还是深合我意,那就是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志向有多大,前途的艰难险阻自然也就会有多大。但既然决定要干大事,践行志向,又岂有惜身畏死之理?
真要是中途败亡,事业不成,那就半途崩阻而已,又有什么好说的?为志向而死,却不也正是人生最大快事哉?!”
高胜面色震动,神情摇曳。
这一刻,他才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这位家主。
* *
孔聚、陈贺、卢卿三將,催马歪歪曲曲穿过战场,上了取虑县下的高台,拜见韩信。
此时郑申率领亲卫,也返回了取虑县来。
他一口气將英布、丁礼等远远赶出了几十里外,直到追得没有了踪影儿,才不甘而回。
韩信这时已清点分派完了战场上的收穫,开始谋取取虑县內的收穫了。
刘到引了一支军,进入取虑县內,將整座县城给接管了。
汉营大军在县外大败亏输,使得取虑县完全成了一个空壳,刘到的接管,丝毫没有费什么气力。
让韩信颇为失望的是,除了城內原先他留下的粮秣,就此重新又归齐营所有外,城內的府库,在这一战之前,都已被英布搬空,分发给大军,从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財货了。
这时赵將夜拎著翟盱的人头,擒著侥倖未死的县令蔡霍,兴冲冲赶到他面前请功。
韩信微笑点头,很是夸奖了赵將夜几句,却是將他夸的满面红光,兴奋不已。
赵將夜知晓,自己此番战功小不了。
韩信军律严明,有功必赏,並且还是重赏。当然,有过也是必罚,並且还是重罚。
赵將夜原先属於赵国將领,归属於李左车麾下,井陘之战,韩信大败赵军,战后跟隨李左车投降韩信。
为人驍勇善战,逢战爭先,很得韩信看重。
对於这等忠诚又善战的猛將,韩信向来是不吝於封赏,稳固其对自己的忠诚度的。
这时刘到派遣一队兵士,押解了一干脑满肠肥、腆著大肚的贵人,自取虑县南门走了出来,也送到了韩信面前。
这些贵人一律头戴长冠,腰束宽厚的黑色皮质带,身著宽大的、以昂贵的齐紈裁剪成的玄色曲裾长袍,下摆层叠曳地。
袍服虽以黑色为主,但在领口、袖缘处,却绣了一道约两指宽的赭红色锦边,极为精致。
韩信一问,方知是与蔡霍县令一般无二,都是属於取虑县的豪强家族的话事人。
秦朝县城內,主要设有县令、县丞、县尉三大主官。此外还有尉史、主吏掾、狱掾、
令史、仓吏、三老、嗇夫等等大小官职,属於三大主官的佐官、副手、下属。
这些肥硕的当地豪强,加上蔡霍,却是將这些官职,从上到下给尽数垄断。可以说跪在韩信面前的这些傢伙,就是当今取虑县中最上层的一小撮人,决定了整个取虑县的政治、经济、军事命脉。
韩信留在取虑县的一千兵士,惨遭屠戮,罪魁祸首固然在首领翟盱,但这些脑满肠肥的货色,每一个也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罪无可赦。
“蔡霍县令,你居然没有自裁,怎么,莫非你以为双手沾染满了我齐营兵士鲜血,我还能放过你不成?”韩信俯视著蔡霍,不无讥讽的道。
“王上何必自欺欺人,既然没有让手下將领,將我斩杀战场,自然是王上有用著我之处了。”
蔡霍努力挺直身躯,理了理身上脏乱的衣袍,努力让自己保持住一名县令的体面,拱手对韩信不卑不亢的道。
闻听他这话,孔聚、卢卿等將领面色讶然,不解的扭头看向了韩信。
躯体如同筛糠,惊惧的几乎要当场局下的一干取虑县豪强官员,陡然双眼流露出惊喜交集的光芒。
韩信也是一脸意外,走近前,失笑道:“还有这话?那你且说来听听,我有什么用得著你的地方?”
“王上拿下取虑县,当务之急,是儘快赶返彭城吧?可是,为了迟滯你大军返回,九江王命兵士,將北上的道路尽数毁坏,河流上的桥樑一一截断。
呵呵,这却不就需要我们这些熟知地域地形的当地官员,组织大量熟作的劳役,进行修补?没有我们,仅仅依靠你的大军的輜重兵,却是修到猴年马月?
此外,九江王与雍齿、丁礼,都好端端逃了出去。王上还需要时时提防他们重新徵集起大军,前来扰袭吧?如此,更缺不了我们帮忙刺探周边消息吧?没有我们这些地头蛇的配合、帮忙,你们等於瞎子聋子,什么消息也探听不到。
况且,我们还可以组织力役民夫,帮忙转运大军輜重。组织全县、乡、里的妇女,帮忙缝製衣袍,製作乾粮。
这所有的任何一件事,都是王上当前所紧迫必需吧?故而王上何必自欺欺人,想用我们,就大声说出来嘛,玩下马威那一套,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蔡霍越说,胆气越粗,腰杆慢慢挺得越直。
那些豪强官员,也不约而同长长鬆了口气,一股死里逃生的如释重负感泛起,看粗暴押解他们来的兵士,神色也重新变得倨傲起来。
周围的孔聚、陈贺、卢卿等將领,心头却是慢慢沉沦下去,面孔阴沉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面对这群双手沾满了自家兵士鲜血的混蛋,眼睁睁看著,却不能將他们碎尸万段,反而要忍气吞声藉助他们力量,诸將自然情感上万难接受。
然而,蔡霍说的的確有道理,想要儘快赶返彭城,还真就离不开他们。故而那怕忍气吞声,为了救援彭城被围大军,眼前也只得硬著头皮吞下了。
到了这时,诸將都尽皆以为,韩信刚才没有下令將蔡霍斩杀於战场,真是出於为大局考虑。
想到高傲冷冽的王上,心头恨极,却也要强行忍受这等苍蝇一般的噁心货色,在脸上爬来爬去,诸將就更觉心头憋闷。
“想要我们出力,可以!甚至我们可以立下军令状,保证在最短时间,组织劳役,將道路、桥樑,修缮完善。
但是,保住我们性命,这是最基本的。我们还需要王上,以你的齐王信誉,做出承诺,保证对我们既往不咎。对於我们家族的所有私財,都不得抢夺。並且此后取虑县,由我们这些家族继续掌控,並世代传承。”
蔡霍越说底气越足,直接与韩信谈上了条件,嘴角更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讽笑容泛起,意味不言而喻:就喜欢看你这副干不掉我,又不得不向我低头的样子。
孔聚、陈贺、卢卿等诸將,双眼怒火喷吐,脸颊铁青。
“手比嘴欠”的陈贺,最先忍不住,两步窜上前,一脚將他踹翻,拔剑直直刺在他的咽喉上,手臂青筋抽搐:“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下你的脑袋!”
那知道,蔡霍越发底气十足,放声大笑:“来啊,互相伤害啊!有种你就砍,皱一皱眉头,我蔡霍就是你儿子。当然,要是不敢砍,就乖乖收回去。惺惺作態,没得惹我耻笑。”
蔡霍显然是看准了,当前的他,对齐营来说,无异於膏脂掉落草灰中,是吹不得,也打不得,唯有受他的鱉气。
就在陈贺怒气填满胸口,却羞刀难以入鞘之时,韩信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与这等货色呕什么气。
“7
陈贺面色沮丧,握著长剑的手臂不住哆嗦起来,韩信说出这句话,意味儿自然不言而明,那是真要忍受这些烂人,与之媾和。
那知道,韩信接下来的话语,让他面色大变,神色大讶,双眼灼灼精光爆射。
韩信转头看著蔡霍,眼神藐视:“很遗憾的告诉你,你想错了。之所以留著你的命,是我考虑到,你与翟盱那等叛徒又是不同。后面我大齐与汉营大战,显然还会不知遇到多少个你”。
面对那些与你一般无二的郡县长官,却是有必要让他们,在做出铁心与我大齐作对的决定之前,好生掂量掂量,事后能不能抗住我大齐的报復。
因而你这个始作俑者,就极为重要,我那里敢隨意杀死你,轻易给你一个痛快,而不好生炮製你一番呢?”
听韩信的侃侃而谈,看著他无比认真的脸色,蔡霍脸上的得意、放肆,慢慢消散,渐渐变得青白起来。
他自然看得出来,韩信並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箇这般想的。
那些豪强官员,也欢喜消散,面颊僵硬,刚刚平静下来的肥硕身躯,不由自主表演起了“筛糠”这门行为艺术。
“你什么意思,韩信?莫非你还想要屠城不成?你这个畜生!”蔡霍惊不自禁,对韩信脱口厉骂道。
第八十九章 咸鱼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