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
朱元璋疼得倒吸凉气。
“嫌朕丟人丟得不够大?”
“明儿个天一亮,让全天下都知道,洪武大帝半夜爬墙头,掉进粪坑摔断了腿?”
补不花跪在地上,捧著那只肿得像发麵馒头的脚,手抖成了筛糠。
“去尚食局。”
朱元璋冷汗顺著橘皮老脸往下淌:
“把切肉的老刘叫来。”
“那老小子以前在军里给战马正过骨,手黑,嘴严。”
补不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爷,那是给畜生治病的……”
“朕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如那匹老战马!”
朱元璋抓起枕头砸过去。
“快去!再囉嗦,朕把你另外两条腿也打折!”
……
一炷香后,寢殿死寂。
切肉的老刘跪在榻前,满手是汗。
“万岁爷,您忍著点,这一手……劲儿大。”
朱元璋嘴里死死咬著块白布,没吭声,只是鼻腔里闷哼一下。
老刘心一横。
两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一错!
“咔吧!”
脆响炸开,听得人牙酸。
“唔——!!!”
朱元璋猛地仰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喉咙里的惨叫被硬生生憋回去,化作受伤老狼般的呜咽。
疼。
真他娘的疼。
老刘瘫坐在地:“万岁爷……筋归位了,就是百日內绝不能沾地。”
朱元璋吐出嘴里的白布,大口喘气。
疼吗?
这点疼,跟他在墙头上看见的那一幕比起来,算个球?
一闭眼,全是朱允熥那瘦得像柴火棒似的手腕。
密密麻麻的针眼,像蚂蚁一样在他心尖上咬。
那孩子还傻乐著说:“数到一万就不疼了。”
朱元璋心臟猛地抽搐。
“赏。”
他摆摆手:“告诉他,今晚他是来切肉的,多说一个字,灭九族。”
殿內重新归於死寂。
朱元璋伸手,摩挲著脚踝上粗糙的纱布。
“妹子啊……”
他盯著虚空,咧开嘴。
“你是故意不开门的吧?”
“你想让咱在风雪地里冷静冷静,尝尝没人疼的滋味。”
“这一下崴得好……崴得好啊……”
腿断了,明天就不用端著架子去见她了。
这就是报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环佩叮噹声。
“太子妃娘娘求见——”
御榻上。
朱元璋那副颓丧、懊悔的神情,瞬间凝固。
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拉过锦被,盖住伤腿,把腰杆挺得笔直。
“宣。”
一个字,冷硬如铁。
门推开,香气扑鼻。
吕氏一身素白孝衣,手里提著食盒,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惶。
“父皇!”
一声悲呼,膝盖一软,跪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儿媳听说乾清宫叫了水,心里实在放不下……”
吕氏抬起头,睫毛掛泪,我见犹怜。
“儿媳特意熬了血燕,给父皇暖暖身子。”
朱元璋没动。
这女人在试探。
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正滴溜溜往被子底下瞟。
她在看朕是不是真伤了,是不是真去了曹国公府,是不是真见了马秀英。
“起来吧。”
朱元璋声音沙哑。
吕氏心中一喜,以为警报解除,连忙起身提著食盒上前。
“父皇,这是儿媳亲手熬的血燕,文火燉了整整三个时辰。”
盖子揭开,热气腾腾。
晶莹剔透,色泽红润。
勺子递到了嘴边:“父皇,趁热……”
朱元璋看著那勺子。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马秀英吹著杂粮粥,餵给朱允熥的画面。
那是救命的粥。
眼前这个,是带著毒的糖水。
朱允熥在啃生肉、被针扎。
你吕氏在这里燉血燕?
还要燉三个时辰?
“啪!”
朱元璋猛地一抬手。
价值千金的血燕,连带著定窑白瓷碗,狠狠砸碎在地。
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也溅了吕氏一身。
“啊!”
吕氏嚇得尖叫,连连后退:“父皇……儿媳做错了什么?”
她慌乱跪下,浑身发抖。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股实实在在的杀意,正从头顶压下来。
朱元璋慢慢前倾身子。
“三个时辰……”
“你很有心啊。”
“燉一碗燕窝,你有三个时辰。”
“那允熥在东宫啃生肉的时候,你的时间去哪了?”
轰!
吕氏心臟差点停跳。
他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
“父皇……允熥那是癔症……儿媳对他视如己出啊!”
“视如己出?”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血燕。
“既然视如己出,这碗东西,你怎么不送去曹国公府?”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能坐龙椅的才是你的『出』?”
“剩下的,都是可以隨手掐死的蚂蚁?”
吕氏趴在地上,连辩解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朱元璋看著她。
这哪是管家媳妇?
这是要把朱家的根都烂了!
现在不能杀。
杀了她,就坐实了宫闈丑闻,朱允炆那个废物也就彻底废了。
这鱼,得慢慢杀。
“滚。”
朱元璋闭上眼,靠回软垫。
“带著你的血燕,带著你的味儿,滚出去。”
“告诉允炆,让他把《孝经》抄一百遍。”
“抄不完,这个皇太孙,换个人当也不是不行。”
吕氏如遭雷击。
瘫软许久,才踉蹌爬起,像只丧家之犬逃出大殿。
“补不花。”
“把窗户打开,这块地砖撬了扔出去。”
朱元璋皱眉:“这味儿……脏。”
冷风灌进来,吹得伤腿隱隱作痛。
朱元璋从怀里摸出那只鞋底,贴在脸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老脸,带来一种踏实的刺痛感。
桌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
不用看都知道写的是什么——《请诛妖后》、《弹劾曹国公》、《正国本》。
这帮文官,笔桿子比刀快。
“嘿……”
朱元璋冷笑,隨手拿起一本齐泰写的血书。
“灭亲?你们想让朕灭了妹子?灭了允熥?”
“嘶啦!”
奏摺被撕得粉碎,扔进火盆。
火焰“呼”地窜起,吞噬了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
“齐泰啊,黄子澄啊。”
朱元璋撑著御案。
“你们只盯著宫里这个老太婆,盯著那个装疯卖傻的皇孙。”
“是不是忘了,朕还有儿子?”
他望向漆黑的北方,眼底涌起嗜血的兴奋。
“老二、老三,还有那个最像朕的老四。”
“这会儿,北边的官道上,怕是马都要跑死了。”
朱元璋仿佛看见了漫天风雪里,那如同黑色洪流般的骑兵。
那是狼群闻到了血腥味。
是儿子听说了老娘被欺负后的疯魔!
“逼宫?”
朱元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等明天天一亮,等老四他们的马蹄子踹开金陵城的城门……”
“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咱儿子的刀硬!”
“想分咱的家?”
“先把脑袋提在手里再说!”
朱元璋半躺在软榻上,断了的那条腿高高架著。
他手里攥著一块粗布帕子,沾著铜盆里的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擦著手。
“爷,皮破了。”补不花跪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著:“那水都凉透了。”
“脏。”
朱元璋吐出一个字,手上的动作没停:“那个女人的味儿,沾在朕的手上了,怎么洗都觉得噁心。”
他把帕子狠狠砸进水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龙袍的一角。
“老东西,你说……”朱元璋抬起那双浑浊却又藏著刀子的眼睛,盯著殿外漆黑的夜空:“那帮小子,这会儿到哪了?”
补不花还没来得及回话。
朱元璋自顾自地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老狼看著小狼崽子去撕咬猎物的快意。
“要是按照老四那个性子,这会儿怕是连马都要跑死三匹了。”
……
北平通往金陵的官道上。
大雪封路。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除了风声,听不见半点活物的动静。
这一年的雪下得极妖,往年这时候官道虽然难走,但也不至於断绝人跡。
可今夜,积雪没过了马蹄,连驛站的驛卒都缩在被窝里不敢露头。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第40章 兽医给皇帝正骨?老朱看著奏摺笑了:老四他们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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