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寸步也难行(4k大章,第四更!)
赵管事眼神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孙长庚这话,是在撇清自己,但同时也將矛头,隱隱指向了那个高人。
这高人是否存在?
若存在,是谁?
若不存————那赵猛房中影像里的孙长庚,又作何解释?
难道真是孙长庚用了某种秘法,製造了不在场证明,又遥控指使了赵猛?
赵管事心中,疑云更重。
但他清楚,此刻不能再纠缠下去。
刑律司的人在,这么多眼睛看著,必须快刀斩乱麻。
赵猛,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赵猛。”赵管事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你监守自盗,勾结外贼,窃取司所紧要物件在前。”
“又杀人灭口,戕害同僚在后。证据確凿,攀咬上官,罪加一等。”
“念你跟隨我多年,今日,我便行管事之权,依帮规处置。”
赵猛闻言抬头,眼中是彻底的疯狂:“赵柄成!你混蛋!你明明给了————”
“拿下!”赵管事厉声打断他。
陈总旗带著几个巡江手上前,就要扭住赵猛。
赵猛狂吼一声,身上血境后期的气息隨之爆发,將靠近的几人震开半步。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不管不顾,朝著院门外衝去。
“拦住他!”赵管事喝道。
金老七和焦横同时动了。
金老七身形一闪,便堵在院门方向,深眼眶里寒光一闪,抬手虚按。
一股力场压下,赵猛前冲之势顿时一滯。
焦横则从侧方扑上,大手夹带劲风,抓向赵猛肩胛。
赵猛嘶吼,反手一拳砸向焦横面门,拳风呼啸,隱带血煞。
焦横不避不让,横肉脸上狞笑一声,同样一拳对轰。
“砰!”
闷响声中,赵猛踉蹌后退,嘴角溢血。
焦横也晃了晃,但隨即大步追上,又是一掌拍向赵猛胸口。
赵猛勉强架住,却被震得气血翻腾。
金老七在一旁,並未再出手。
只那力场始终笼罩,让赵猛如陷泥沼,动作越来越慢。
不过三五回合,焦横一记重手拍在赵猛背心。
赵猛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却被赶上来的陈总旗等人死死按住,用牛筋绳捆了个结实。
他犹自嘶吼挣扎,眼睛瞪著赵管事,又瞪向孙长庚,喉咙里发出怪响。
满嘴是血,却说不出囫圇话了。
严崢冷眼旁观著赵猛被制服,心中並无半分波澜。
他只是暗暗记下了金老七那力场的手段和焦横刚猛的拳路。
这刑律司的人,修为大概在髓境初期,果然有些门道。
思忖间。
赵管事脸色铁青,走上前,俯视地上的赵猛。
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也消失了,只剩冰冷。
“押下去,关进水牢。等刑律司文书下来,再行发落。”
陈总旗应了声,带人將赵猛拖走。
赵猛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司所深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安静,比先前更加压抑,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老七收了铜匣,对赵管事和孙长庚拱拱手。
“赵管事,孙管事,此间事了,我二人还需回去復命。”
“柳鶯一案,赵猛供认不讳,证据链齐全,可按帮规处置。至於失窃之物————”
他看了一眼赵管事,“赵管事可另有线索?”
赵管事勉强笑了笑:“劳金爷,焦爷费心。失窃之物,我自会加紧追查。今日之事,多谢二位。”
孙长庚也微微頷首:“有劳。”
金焦二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黑衫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日头又偏西了些,云层似乎薄了点,漏下几缕淡光,斜斜照在院子里,將人影拉得细长。
眾人还站在原地,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赵管事环视一圈,脸上重新掛起笑容。
“都看见了。赵猛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柳鶯不幸遇害,帮里会抚恤其弟弟。”
“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谁再私下议论,嚼舌根,帮规不容。”
“散了,今日,算你们休沐。”
眾人心头一喜,但都低著头,匆匆散去。
严崢隨著人流,慢慢往自己小屋走。
路过西厢房时,那门依旧封著,封条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
倒是那回溯钱,让严崢对漕帮“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寸步也难行”的规矩,体会得更深。
刚走过西厢房拐角,通往后面排房的小巷口。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拦在面前。
是黑皮。
他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
嘴唇紧抿,胸膛起伏不定。
他直勾勾地盯著严崢,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恳求,还有压抑不住的悲痛。
“严哥————”
黑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堵在巷口,不让路。
“严哥,你————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严崢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他:“去哪儿?”
“柳鶯————柳鶯她弟弟那儿。”
黑皮喉结滚动,“赵管事刚交代我,把抚恤金送过去————一千文。”
“就住在码头东边棚户区,离这儿不远。”
他顿了顿,“我————我一个人心里发慌。严哥,你跟她————好歹有过一段。”
“陪我去一趟,行不行?就当————送她一程。”
严崢沉默地看著黑皮。
这个汉子被悲痛压得几乎变了形,就像一只乌龟。
可再怎么龟,也改不变了事实,一千文抚恤金————一条巡江手的人命,在漕帮眼里,就值这个价。
或许,这还是因为柳鶯算是赵管事的屋里人,才多了些。
若是寻常巡江手,怕是更少。
没钱,连查清死因都是奢望。
有钱,像赵猛,也不过是白花了五千文,买了个更快的死法。
“好。”严崢嘴角微微勾起,阴瞳中闪过一丝异光,“走吧。”
黑皮像是鬆了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在前面带路。
从司所侧门出来,天色又阴了一层。
云压得低,灰扑扑的。
就像块用旧了的脏棉絮,兜著潮气,悬在江面上方。
黑皮闷头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踩得码头木板咯吱响。
他怀里紧紧揣著个灰布包。
里头是那一千文香火钱,硬硬的硌著胸口,也硌著心。
严崢落后他两步,不疾不徐地跟著。
码头东边,和西边引魂渡那片规整的泊位不同。
越往东走,景象便越破败杂乱。
脚下的石板路,渐渐成了碎石路。
再往后,乾脆是泥泞的土路。
被连日江雾泡得稀烂,深深浅浅的车辙印里积著黑水,泛起一股恶臭。
路两旁,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窝棚。
有用破船板拼凑的。
有用芦苇秆和烂泥糊墙的,顶上盖著油毡,破草蓆,压著几块板。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光著脚在泥水里追逐一只瘦骨嶙峋的狗。
看见黑皮和严崢身上的巡江手劲衣,立刻停下,躲到窝棚后面。
只探出几双黑漆漆的眼睛偷看。
再往里走,窝棚连成了片,挤挤挨挨,巷道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头顶是横七竖八晾著的破衣烂衫,滴著水。
四周那股酸臭味更浓了。
偶尔有成年力役模样的人从面前走过,眼神麻木,对两人视而不见。
这里是码头苦力居住的棚户区。
“就————就前面。”
黑皮在一处低矮的窝棚前停下。
这窝棚比旁的看著更破些。
墙是破蓆子和烂木板胡乱钉成的。
缝隙里塞著些碎布和草团。
门是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板子,虚掩著,门框歪斜,似乎一推就能倒。
棚顶上,油毡破了个大洞,用块瓦楞铁皮盖著,锈跡斑斑。
黑皮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那破板子。
“柳————柳大年在吗?”
里面没动静。
只有一股更浓的酸腐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黑皮又拍了拍,力道重了些:“柳大年!开开门!”
“————谁啊?”
半晌,里面传出一个含混的男人声音。
隨后,破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浮肿苍白的脸探了出来。
看起来是二十七八岁的长相,实际却是十五六岁而已。
眉眼和柳鶯有四五分相似,但被酒色蚀得走了形。
眼泡肿著,眼白浑浊布满血丝,鬍子拉碴,嘴唇乾裂起皮。
身上套著一件脏得辨不出本色的短褂,敞著怀,露出峋胸骨,松垮肚皮。
正是柳鶯的弟弟,柳大年。
他眯著眼,適应了一下棚外昏暗的光线,目光先是落在黑皮脸上,茫然了一瞬。
隨即看到他身上的衣服。
又瞥见他身后同样衣著的严崢,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你们————漕帮巡江队的?”
黑皮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堵:“是。你是柳大年?柳鶯的弟弟?”
听到柳鶯两个字,柳大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咂巴了一下嘴,彻底拉开了门,身子却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是我。我姐————又惹什么事了?”
黑皮拳头猛地握紧。
他瞪著柳大年,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柳鶯————她————她没了。”
柳大年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没了?什么没了?”
“死了!”
黑皮低吼出来,眼圈瞬间又红了,“柳姑娘————你姐姐,昨天在司所里,被人害了!”
柳大年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黑皮。
浮肿的脸上,那点不耐烦慢慢褪去,化为茫然。
死了?
那个总嫌他拖累,骂他没出息。
但隔三差五,还是会被他磨著掏出些香火钱来的姐姐————死了?
棚户区嘈杂的声音,似乎一下子远了。
“怎————怎么死的?”柳大年声音乾涩,眼神飘忽。
“被人害的。”
黑皮咬著牙,不想多说细节,“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巡江司所里的一个掌旗,叫赵猛。”
“哦!”
柳大年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依旧空洞。
他扶著歪斜的门框,身子晃了晃,像是有点站不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飞快地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严崢。
“那————那你们来是————”
黑皮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过去:“这是————漕帮给的抚恤金。赵管事让送过来的,一千文。你————收著吧。”
“一千文————”
柳大年喃喃重复著,目光落在那小包上,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点光。
他几乎是抢一般伸出手,一把抓过小包,紧紧攥在手里。
他捏了捏,感受著里面铜钱的分量。
脸上的茫然化为庆幸。
似乎死的不是他姐姐。
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人,至於这笔钱,当然是天降的横財。
严崢冷眼看著这一切。
原身的记忆碎片里,对柳大年印象寥寥,但都透著不喜。
柳鶯偶尔提起这个弟弟,多是咬牙切齿,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好赌,酗酒,偷拿她的辛苦钱去填无底洞。
后来她跟了赵管事,似乎便彻底断了与这弟弟的来往,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如今看来,柳大年这副德行,比记忆中更不堪。
黑皮显然没料到柳大年是这般反应。
他想像中的悲痛欲绝,哭天抢地,一样都没有。
只有最初的茫然,和迅速被钱財占据的贪婪。
他看著柳大年泛起异样红晕的脸,一股怒火衝上头顶。
“你————你————”
黑皮手指著柳大年,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大年似乎这才注意到黑皮的愤怒。
他缩了缩脖子,將钱袋往怀里又掖了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多谢两位爷————跑这一趟。”
“我姐她————命苦,哎,命苦。可这世道,谁不苦呢?”
“有这钱————也好,也好,总算————总算没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黑皮的眼睛盯著他,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看著柳大年那张写满贪婪和侥倖的脸。
又想起柳鶯躺在西厢房冰冷床铺上青白的面容,脖颈间隱约的瘀痕————
最后一点理智,崩断了。
“没白?!我去你妈的没白!!”
黑皮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等柳大年反应过来,拳头已经砸在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砰!”
柳大年猝不及防,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倒,撞在背后的破门板上。
他手里的钱袋脱手飞出,铜钱哗啦一声散落出来,在泥泞的地上蹦跳。
柳大年捂著脸,只觉得鼻子又酸又痛。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流进嘴里,有点咸腥。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短暂的呆滯后,他爆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啊—!!打人啦!!巡江手欺负苦力啊!巡江手打人啦!!!”
他一边捂著脸往后缩,一边扯著嗓子嚎叫起来。
黑皮却像是没听见,一步跨上前,揪住柳大年开的衣襟,將他从门板上提溜起来。
他眼睛赤红,里面只有燃烧的怒火。
“我让你没白!我让你拿钱!那是你姐的买命钱!你他妈也拿得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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