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揉了揉眉心：“按你记的答案和现在的估分標准来看……分数大概就在往年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的录取线上下浮动。
    如果广播学院今年分数线还和去年差不多，你希望很大。但如果……今年考生特別多，成绩水涨船高，分数线提了，那就有点悬了。”
    希望与不確定性並存。填报志愿成了技术活，也带著赌博的成分。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第一志愿，毫不犹豫，填报姜文心梦想的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
    第二志愿，为了稳妥，填报今年刚开始招生的北京广播电视学校，这是个大专学校。姜老四清楚，北京广播学院是广播电视行业公认的最高学府，是“正规科班”的代名词。
    考上它的播音系，几乎就等於一只脚迈进了中央或省级广播电视机构的大门，前途无量。但如果失之交臂，能进入行业相关的专科学校学习，虽然也是一条出路，但以后想要功成名就可要辛苦许多了。
    志愿填好交上去，剩下的就是焦灼的等待。日子突然变得漫长而难熬。文心试图找点事做，看看閒书，帮妈妈做做家务，但总有些心神不寧。
    邮递员每天上午来的那段时间，成了全家最关注的时刻。文心甚至跟邮递员都混熟了，每次老远听见自行车铃响，就忍不住要出去张望一下。
    半个多月后，一个平常的上午，阳光很好。邮递员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文心！掛號信！”
    正在院里晾衣服的文心手一抖，衣服差点掉地上。她愣了一秒，然后像颗出膛的炮弹，“嗖”地冲了出去。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贴著邮票、盖著邮戳、落款处印著“北京广播学院招生办公室”字样的牛皮纸信封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拆不开封口。
    好不容易撕开，抽出里面那张铅印的、盖著鲜红大印的纸——“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跃入眼帘！下面清晰地写著：“姜文心同学，你已被我校播音系录取……”
    “啊——！！！”一声衝破云霄的尖叫，惊起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姜文心整个人跳了起来，手里高举著录取通知书，在院子里转著圈，又哭又笑，见谁都想把通知书懟到对方眼前：“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广播学院！播音系！”
    她先是衝到姜梅俏、姜梅笑面前，姐妹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然后又跑到隔壁二伯家，三伯家，跑到前院五叔家，像个快乐的小喇叭，到处广播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脸蛋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姜家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看著文心这孩子高兴得快疯了的模样，都打心眼里为她高兴。这个平时嘰嘰喳喳、学习不算顶尖的姑娘，终於用自己的汗水，叩开了理想学府的大门。高兴之余，各家大人也趁机教育自家还在上学的孩子：“看见没？好好学！像你文心姐一样，考上好大学，那才叫出息！”
    晚上，姜老四和桐桐下班回来，还没进胡同，就隱约听见自家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比平时热闹得多。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脚步不由加快。
    一进院门，就看到文心被梅俏、梅笑等一群弟妹围著，正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光彩。
    看见爸妈回来，文心眼睛一亮，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扑过来，手里高高举著那张已然有些皱巴却无比珍贵的纸。
    “爸！妈！我考上了！广播学院！我真的考上了！”她的声音带著狂喜，一把抱住了桐桐。
    桐桐眼睛也红了，颤抖著手接过录取通知书，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好几遍，她才抬起头，看著女儿，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只是用力地点著头，把女儿搂进怀里。
    姜老四站在一旁，看著相拥的妻女，脸上也全是笑意。他伸出手，揉了揉文心的头髮，满是欣慰和骄傲：“好，好，好啊！闺女，你这段时间的辛苦，值了！爸就知道你能行！考上广播学院，你的播音员梦想，就要实现了！”
    文心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又扑过来抱住爸爸的胳膊，：“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要不是你们，还有大哥、小姑，还有全家人这么帮我，我肯定考不上的……我的分，就比录取线高了几分，太悬了，太悬了……”回想起来，仍是后怕不已。
    “不管几分，考上就是硬道理！”姜老四安抚地拍著女儿的肩膀，脸上是舒心的笑容，“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一会跟你妈商量商量，挑个日子，咱家好好请几桌，庆祝庆祝！”
    “噢！有席吃咯！”周围看热闹的弟弟妹妹、半大孩子们一听要请客，顿时欢呼起来，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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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桐又拿起通知书仔细端详，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女儿爭气。文心这孩子，天赋可能不如她哥哥文锋，这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全是她自己拼出来的成绩，做父母的，怎能不替她高兴，不感到自豪？
    过了两天，在一个天气晴好的周末，姜老四家大排宴席。院子里、屋里，足足摆了四五桌。姜家上上下下，从爷爷奶奶辈到子侄辈，还有走得近的几家亲戚朋友，全都请来了，热热闹闹，笑语喧天。
    文心作为绝对的主角，被长辈们叫到各桌敬酒，接受大家的祝福和夸奖。这个塞个红包，那个说句鼓励的话，把她美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家人对她苦读的肯定，是对她崭新人生起点的祝福。
    姜文心金榜题名的喜悦渐渐沉淀，姜家的生活重心也发生了转移。桐桐在忙完女儿的大事之后，除了照顾生病的老奶。其余时间又重新坐回了书桌前，摊开了稿纸，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了写作。
    《霸王別姬》这部耗费她大量心血的作品，总体架构和主要情节早已完成，如今进入最磨人的“打磨”阶段。
    这是一部情感极其浓烈、人物命运跌宕曲折、时代背景厚重的作品，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白，甚至每一个眼神的描写，都可能影响整部作品的质感和力度。桐桐写得异常谨慎，有时为了一个词的选用，一段心理的描摹，能反覆修改十几遍。
    桌上的稿纸写了撕，撕了写，废纸篓总是满得很快。她常常写到深夜，揉著发酸的手腕和乾涩的眼睛，沉浸在程蝶衣、段小楼那悲欢离合、盪气迴肠的故事里，与他们同喜同悲。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部长篇《渴望》，已经完成了前半部分。这部描写普通百姓家庭在时代变迁中悲欢离合、展现人性光辉与坚韧的小说，更贴近她熟悉的日常生活，写起来另有一番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