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补习安静了不少。丽奈讲得专注，颯也听得认真，两人没再像刚才那样轻鬆说笑，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句简短的问答。
    ······
    补习结束，丽奈把东西收拾妥当，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儿吧，讲太多你也消化不完。下次什么时候补，我有空了提前跟你说。”
    “嗯。”颯也跟著起身，“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玄关。丽奈弯腰穿鞋，颯站在一旁，看著她把脚伸进那双白色帆布鞋，低头繫著鞋带。
    “好了。”她直起身，转过身看向他。
    “今天麻烦你特意过来帮我补习。”颯开口道。
    “不客气。”她笑了笑，“你欠我的那首歌，可別忘了。”
    “不会忘的。”
    丽奈点点头，拉开房门。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迈过门槛，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他。
    “久保君。”
    “嗯？”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她望著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
    “別总小田仓桑、小田仓桑地叫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叫我丽奈就好。”
    颯微微一怔。
    “丽奈？”
    “嗯。”她点头，眼尾弯起，“这样顺口多了。”
    颯张了张嘴，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却迟迟没能说出口。不是喊不出来，而是总隱约觉得，一旦叫出口，有些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
    “怎么了？”丽奈手背在身后，歪头看著他，“很难叫吗？”
    “不是。”
    “那就试著叫一声。”
    颯望著她。她站在阳光里，身后是走廊白净的墙面，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面上。她的眼睛很亮，藏著几分期待，几分小小的促狭，还有一丝颯读不懂的情绪。
    “……丽奈。”
    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清晰。
    女孩笑了。不是平日里带著几分狡黠试探的笑，而是发自心底、眉眼都温柔弯起的真切笑意。
    “嗯。”她轻快地应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句等候已久的招呼，“那我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
    她转身走向电梯，走了几步，又一次回头。
    “颯。”
    她直呼了他的名字，没有“久保君”，也没有任何敬语，没有疏离的距离感，就那样自然地喊了出来，仿佛早已这样叫过千百遍。
    “你的基础比我想像中要好，坚持下去肯定没问题。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就好。”
    “好。”
    她笑了笑，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还朝他挥了挥手。
    颯站在门口，看著电梯门彻底合拢，楼层指示灯从4跳到3，再到2、1，最终停下。
    “人都走了，还在这儿捨不得呢？”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颯转过头，看见村上悠靠在他家门框边，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脸上那副“我什么都看见了”的表情，让他瞬间浑身不自在。
    “村、村上桑，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一会儿了。”村上悠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目光在颯和紧闭的电梯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从那位小姐说『下次见』开始，我就在这儿了。”
    颯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又觉得越解释越显得心虚，最后只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准备进屋。
    “不请我进去坐会儿？”村上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村上依旧穿著那件总沾著顏料痕跡的灰色t恤，头髮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神情看起来隨意散漫，眼神里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好奇，又像是几分关心。
    “……进来吧。”颯推开了门。
    村上跟著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隨意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誌上。
    “家里只剩乌龙茶了，希望你別介意。”
    颯把乌龙茶递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杂誌。
    “那个女孩子，是偶像吧？”村上悠接过饮料放在一旁，笑著开口。
    正准备找地方把几本杂誌收好的颯，听见这话猛地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我有个朋友是坂道的狂热粉丝，自己也是漫画家，乃木坂、樱坂、日向坂都追。之前他一直推荐我去看，实在推不过，就看了一期樱坂46的《转樱》。那期正好是介绍新成员，我在节目里见过她，好像就是叫小田仓丽奈。”
    颯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几本杂誌，活像被当场抓了现行的小偷。
    “村上桑，你……”
    “別紧张。”村上悠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腿，笑眯眯地看著他，“我又不是狗仔，不会到处乱说的。就是有点好奇，隨便问问。”
    颯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杂誌放回桌上，在他身旁坐下。
    “她只是过来帮我补习英语的。”
    “补习英语？”村上挑了下眉，“一个女偶像打扮得这么好看，跑到男生家里，说是来补习英语，这话谁听了会信。”
    颯没再说话，这一点他確实无从反驳。
    “你们私底下经常见面？”
    “不算频繁，算上今天，也就见了五次。”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这样直接来我家，还是第一次。”
    “久保君，你还真是老实啊，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爆料给文春？他们跟秋元康可是死对头。”
    “不，你不会的。”颯轻轻摇了摇头。
    颯这话说得很篤定。
    村上悠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哦？这么相信我？”
    “你不是那种人。”颯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个会画出那种漫画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村上悠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目光在颯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啊，”他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笑意，“对谁都是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吗？”
    颯想了想。“也不是。只是没必要骗你。”
    “那我问你，”村上换了个姿势，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刚才那个女孩子，她对你是什么感觉，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颯沉默了片刻。
    “看得出来。”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你还让她来家里？”
    “她说要帮我补习。我英语確实不好，需要有人帮忙。”颯顿了顿，“而且，她也没说过什么越界的话，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就疏远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村上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笨得要命。”
    颯没接话。
    村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
    “久保君，我不是要教你做事。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去碰，它就不存在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咖啡也喝了，八卦也聊了，我回去了。稿子还没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