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从排练室出来的时候，夕阳正沉入楼群的缝隙，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浓烈的橘色。他背著吉他走在前面，翔太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头。
    掏出手机，青木阳菜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我在涩谷这边，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晚饭？】
    青木阳菜发来的定位在涩谷，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寿司店。颯从地铁站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將整条街道染成斑斕的色调。他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家掛著暖帘的小店门口停下。
    木质门牌上刻著店名，暖黄的灯光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洒在脚下的石板上。
    颯掀开暖帘，推门进去。
    店內空间不大，几张餐桌散落排布，客人都安静用餐，氛围閒適舒缓。空气里縈绕著醋饭与生鱼片交织的清淡香气，清淡又治癒。吧檯最內侧的角落，青木阳菜正安静坐著，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煎茶，目光淡淡落在手机屏幕上。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笑了。
    这笑容非常自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一样。那种自然与篤定，让颯心底那种“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违和感又涌了上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米色的针织短袖，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唇色，看著比那天在武士道大楼时更显小了一些，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晚上好。”颯走到吧檯边，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晚上好。”青木阳菜侧过身，微微歪头看他，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打趣，“我还以为久保君会拒绝呢。”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很忙。我最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我，”她顿了顿，“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跟不熟的人单独吃饭的类型。”
    颯看著她。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很认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她已经很了解他的篤定。
    “我的確很少跟陌生人吃饭。”颯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但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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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阳菜歪了歪头。“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壁上凝聚的水珠上，“就是……觉得跟你说话，很自然。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尷尬。”
    青木阳菜没有接话。
    她也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颯清晰看见，她的唇角始终噙著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刻意的笑意，更像是发自內心的安稳与满足。
    颯看著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那天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职场式的客气，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刻意寒暄，而是更鬆弛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的隨意。
    “hina。”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青木阳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没有洒出来。她抬起头，对上颯的目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別的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说不上来。”颯如实道，“就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但想不起来。”
    青木阳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青木阳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笑著，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久保君平时，都用这种方式和女孩子搭话吗？”她歪著头，眼底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目光却依旧柔软温和，“『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听起来，倒像是很老套的搭訕话术。”
    颯微微一怔，有些无奈。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青木阳菜低低笑出声，音色清浅柔和，如同晚风拂动风铃，“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她抬手，將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別至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耳廓。暖光落在耳垂处，乾净光洁，没有耳洞，简约又纯粹。
    “久保君，你的吉他……可以让我看看吗？”
    颯愣了愣，低头看向脚边的黑色硬质琴盒。琴盒边角早已磨损泛黄，侧面贴著一枚小巧的nebula乐队贴纸，是专属他们乐队的印记，这是灯织特意定製的，乐队一人一个。这把木吉他是他从宫城老家带来东京的旧物，算不上名贵高端的乐器，却陪著他走过了漫长的时光。
    如今舞台演出多用电吉他，但每次编曲创作，他还是习惯先用这把木吉他反覆弹奏打磨旋律。
    “嗯。”
    他弯腰打开琴盒，把吉他取出来，递给她。
    青木阳菜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接过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搭上琴弦，没有拨动，只是感受著琴身的弧度和木纹的质感。
    “这把琴……跟了你很久吧？”她轻声问。
    “嗯。听我妈妈说是很久以前买的。”
    “听你妈妈说？”
    “这个你就不要在意了。你不是说要看我的吉他吗？”颯见自己差点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
    青木阳菜缓缓低头，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动作轻缓。她神情安静恬淡，唇角始终掛著那抹浅淡的弧度，平静之下，藏著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满足。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之前说，你五岁就开始学习钢琴。”颯看著她专注的模样，忍不住心生好奇，“既然学钢琴这么久，后来为什么会转而接触吉他？”
    “为什么？”听见这个问题，女孩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怀念。
    “很好笑吗？”见她莫名发笑，颯难免有些疑惑。
    “没有的。”她轻轻摇头，眉眼柔和，“只是忽然想起了一段很久以前的旧事。”
    “旧事？”
    “要不要听听看？”青木阳菜將吉他轻轻递还给颯，不等他回应，便缓缓开口，慢慢诉说起来。
    “从前有个女孩，从小到大，从未触碰过吉他。直到初中一节普通的音乐课，是她人生第一次接触这件乐器。隨手拿起吉他，竟自然而然弹出了《let it be》里的经典和弦。”
    “那一刻，简单的旋律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愉悦。放学回家后，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拥有一把属於自己的吉他。母亲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带著她前往乐器行，买下了一套一万日元的新手吉他装备。”
    “最初只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学好吉他、坚持下来的契机，是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