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解殿的青铜大门缓缓洞开。
探墓修士顿时爭先恐后,蜂拥而入大门中。
谁都怕蜕凡的机缘被別人抢先。
而王逸看著狂热的修士们,却是眉头一皱,悄悄退至眾人身后。
別人贪婪,我恐惧。
进入墓地如此长时间,他越发认识到某些关键问题。
且不提鬼村秘境本身的麻烦和隱患。
所有进入鬼村的修士中。
居然全是散修,没有一个家族修士。
按理说,鬼墓之中蕴藏著蜕凡的机缘,无论真假,对於临安缺乏二阶修士的诸多家族。
都应该打破头爭抢。
或者至少派遣人手来勘探虚实。
但偏偏。
除了他这个故意送上门的王家子弟外,不见任何世家中人。
因此最后的尸解殿开启。
王逸反而没有急著衝进去。
他落在二三十名修士的末尾。
隨著尸解殿的青铜大门轰然洞开,发出闷雷般的隆隆声响。
门缝之中,竟有柔和的金光倾泻而出,伴隨著裊裊仙音,飘然而至。
在他迈过门槛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好一座极乐道场!
殿內竟是雕樑画栋,富丽堂皇至极。
朱红的立柱上盘绕鎏金五爪神龙,穹顶绘著云海仙山,琼楼玉宇,色彩斑斕,栩栩如生。
地上铺设白玉般温润石砖。
每隔数尺便设一尊错金博山炉,炉中燃起上好薰香,紫烟裊裊,异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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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著数十个蒲团,皆是精品丝绸织就,边缘垂著流苏,华美非凡。
更有仙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婉转悠扬,仿佛真的置身於极乐仙境。
而大殿最深处的金玉高台上。
端坐著一尊老神仙。
鹤髮童顏,慈眉善目,一袭月白道袍,手持雪白的拂尘,仙风道骨,飘然若仙。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光,望之令人心生敬仰。
老神仙微微开口,声音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聵,在整座大殿中迴荡:
“诸位入得此门,便是与吾有缘。”
他一挥拂尘,笑道:
“今日吾在极乐殿中开坛讲道,传授无上蜕凡法门,太阴炼形尸解飞升极乐大法。尔等既来,便是有缘之人,且坐下静听。”
说罢,他也不管眾人反应,自顾自地开口说法。
字字珠璣,句句玄妙。
讲的正是那蜕凡化气、筑基成道的无上秘诀。
那些原本各怀心思的修士们,一听此言,神色骤变。
蜕凡之法!
尸解飞升!
这不正是他们拼死闯入此地的终极所求么?
此刻竟有老神仙主动传授,岂非天赐良缘?
当即有人眼中狂热之色一闪,连忙寻了就近的蒲团,恭恭敬敬地跪坐下去,竖起耳朵聆听。
一个坐下,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之间,二三十名修士,已有大半寻了蒲团坐定,神情虔诚,如听天籟。
即使那古怪女童,老嫗阵法师,葛闻达等人,此刻也面露沉吟之色,略作犹豫后,各自选了蒲团落座。
毕竟,这老神仙所言,与传说中鬼墓的尸解之法隱隱相合,纵然心有疑虑,也捨不得错过一句。
先听了再说。
王逸寻个最后面的蒲团,缓缓坐下。
但他没有去听道法。
垂著眼帘,目光落在地面的石砖上,神思却已沉入体內。
无名法诀悄然运转,灵力在经脉中静静流淌。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那雕樑画栋,那仙音裊裊,那紫烟繚绕,一切都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一场梦。
殿台上的老神仙,在他眼中总有些虚浮扭曲。
原本他就是抱著戒心进殿。
此刻见眾人,居然如此轻易便老实坐下听讲道法,心中也就更为戒备。
只默默诵读无名法诀。
一字一句,如清泉流淌,涤盪心神。
渐渐地,他眉心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刺痛虽轻,却尖锐如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进他的神魂,却被阻挡在外。
紧接著,他体內灵力自行运转。
化气层级的甲乙草木灵力,充沛而强横,带著生生不息的韵味。
將侵入体內的异力缓缓抵消,炼化,吸收。
痛意渐消。
待王逸再次睁开眼。
殿中景象已是大变。
什么雕樑画栋,仙音裊裊,紫烟繚绕,统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粗糙的石壁,潮湿阴暗的空间,森森人骨遍地散落堆积。
有的已经腐朽成渣,有的还保持著完整的骨架,空洞眼眶朝著场地中心方向。
而原本端坐金玉殿台上的老神仙。
分明就是一具,从石棺中盘坐而起的骷髏乾尸!
头皮早已脱落半露出斑驳头骨,两只眼窝深陷如洞,里面却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幽幽跳动。
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腐烂牙床的嘴巴,正一开一合,发出嘿嘿的笑声。
周身金光不见。
只有浓郁的阴寒死气繚绕。
此刻,坐在最前面的那名散修。
脸上显出幡然醒悟的神情,从蒲团上跪起身来,朝著殿台乾尸咚咚咚磕头,声音满是狂喜与虔诚。
“多谢老神仙讲道!弟子愚钝,今日方知大道真諦!弟子愿拜在老神仙座下,侍奉左右,求老神仙收录!”
那乾尸低下头,空洞的眼窝里鬼火闪烁,腐烂牙床咧得更开,发出怪笑。
“既然如此诚心,那就过来接受传法吧。”
那散修顿时狂喜,边磕边往前爬。
膝行至乾尸面前仰起头,仿佛迎接天赐福泽。
乾尸抬起手臂。
五指只剩下森森白骨,指尖却尖锐如鉤,戳在散修头顶。
散修浑身一颤,眼中却迸发出更狂热的光芒。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哈哈哈,仙人抚我顶……”
他一边笑,一边念叨,涕泪横流,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痛苦。
而头顶那只骨爪五指已经深深刺入头皮,颅骨。
散修浑身的精髓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他的笑声渐渐微弱,念叨也变成含混呢喃,脸上的神情,竟还是狂喜与虔诚。
片刻之后。
彻底变成一具皮包骷髏,颓然跪伏在乾尸脚下。
乾尸收回骨爪,往旁边隨意一指:
“坐到那边去吧。”
散修,或者说那具骷髏,似乎得了仙位封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向角落一堆散乱的白骨。
前排更多的散修见此,生怕错过仙缘,纷纷开始磕头。
“求老神仙收徒!”
“弟子愿拜入门下!”
“求老神仙传授大道!”
王逸坐在最后面,只觉毛骨悚然。
这鬼墓,果然是个大坑!
他瞥见乾尸石棺旁边,唯一与幻象相同的是,有著几尊燃烧香炉。
里面还在不断產生异香。
“这是……黄粱乡?”
跟隨季藏桓学过香道,他对基础制香也有所了解。
此刻仔细辨识下,发现竟是种用黄粱米为原料的灵香。
能够迷惑心神產生幻象。
因此被称作黄粱乡香。
不过需要较长时间的摄入才能发挥效果。
『该不会,在刚才唱戏的时候,就已经点燃了?』
王逸似乎有些明白。
为何女鬼偏要让他们唱戏。
整个鬼墓,就是为了算计进入的修士,让他们当鬼物的血食。
一个接一个的修士跪伏於前,虔诚叩首,满怀希冀地送上头颅。
七八条人命,转瞬成枯骨。
此刻跪在它面前的,是一名山羊鬍须的中年修士。
面相清瘦,著半旧道袍,看著平平无奇,跪姿也虔诚恭顺,与之前修士別无二致。
乾尸照例伸出骨爪,尖锐的五指直刺其面门。
就是这瞬间。
山羊鬍修士陡然动了!
他原本双手伏地,作叩首状,此刻借著抬手的姿势,袖中一张杏黄色的符籙已翻入掌心。
符籙硃砂符文鲜红,隱隱有雷芒流转,借掌拍出,如电光般贴上乾尸胸口!
“动手!”
其大喝声起。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盘坐蒲团,一脸虔诚的修士们,骤然暴起!
有的一把扯下偽装,从怀中掏出蓄势已久的符籙,扬手便打,有的翻掌亮出法器,铜钱剑八卦镜等,齐齐朝乾尸招呼。
还有的则是掐动法诀,火球冰箭破空而去。
更有几人同时拋出一面面阵旗,旗落成阵,瞬间將乾尸团团围困。
金光、火光、雷光交织成网,符籙翻飞,法器轰鸣,整座幽暗尸解殿都被照亮。
王逸非但没有出手,反而后退数步,直退到大殿边缘。
他望著惊变顿时明白。
那些坐在最前排,最早被吸收的修士,从一开始就是被牺牲的炮灰。
让乾尸放下戒心。
以为这些闯入者当真都是痴迷道法的愚昧之徒,任由宰割。
而真正的主攻手,是这些隱在后排,此刻才暴起发难的修士。
他们有备而来。
先前跪伏听讲的虔诚姿態,全是偽装,此刻猝然出手的凌厉狠辣,才是本色。
能闯到尸解殿的,果然没几个简单角色。
王逸心中闪过念头,目光却始终盯著场中战局。
那乾尸骤然遭袭,发出声悽厉嘶吼。
它胸口贴著的符籙,爆发出耀眼的金芒,如烈火灼烧腐肉,滋滋作响,一股焦臭的黑烟升腾而起。
它本能地挥爪去撕,却迎面撞上数道法术与法器,那些积蓄已久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乾尸虽强,相当於化气层级的大高手。
但此刻面对十余人蓄谋已久的围攻,也难抵挡。
很快败象已现。
然而,就在此时。
乾尸仰天发出一声悽厉嘶吼!
尖锐刺耳,如厉鬼夜哭,如怨魂长啸,震得整座尸解殿都在颤抖。
石壁簌簌落灰,地面隱隱龟裂,连那些围攻的修士都不由得动作一滯。
驀然之间,眾人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冰冷粗糙的石壁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可怖的异度空间。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黑暗深处,影影幢幢,不知多少鬼影在游荡。
有悬在半空的无头鬼,有拖著自己肠子的吊死鬼,有七窍流血的女鬼,有青面獠牙的夜叉。
群鬼或哭或笑,或飘或走,密密麻麻,將眾人团团包围。
而在百鬼最深处。
显露一尊笼罩黑色袍的身影。
辨不清面目,只能隱约有两点幽绿的鬼火跳动。
其身后坐靠个巨大石碑,碑上满是斑驳古字,被黑袍散发的鬼气阴雾遮掩。
“又……又是幻象?”
一个瑟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逸侧目一看,竟是书生齐易玄,不知何时已摸到他身侧。
显然也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不过他懒得回答。
紧盯周围截然不同的景象,心知並非幻象,也並非完全真实。
而是鬼王级別的鬼域。
比先前女鬼还强。
此刻只见百鬼簇拥之中的黑袍身影,缓缓抬起粗壮手臂,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铁石雕琢而成,开口道:
“冒犯黑山神尊者……永世不得超生!”
其音调四面八方涌来,深沉厚重,如大山压顶,如地底闷雷滚动,震得人神魂颤慄。
伴隨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
令眾修士顿觉气血凝滯,动作迟缓三分。
鬼王威压,恐怖如斯!
然而负责阵法的老嫗却开口道:
“终於,把这老鬼逼出来了!”
她嘶哑声音迴荡,如夜梟啼鸣:
“诸位同道,解决它,就可以拿到尸解仙碑!”
“杀!”
大汉葛闻达死死盯著黑袍鬼物身后的那尊石碑,率先动手。
手中长刀陡然爆发出团浓烈黑气,比之前凝成的刀芒更盛十倍。
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狰狞鬼脸,似有无尽怨魂在其中嘶嚎。
鬼头断魂刀,全力出手!
其余修士也再无保留。
一名中年道人从怀中取出面铜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铜镜顿时大放光明,一道金色光柱破空而出,直直照向黑袍鬼物!
另有三人背靠背站成品字形,同时掐诀念咒,声调诡异急促。
念罢,他们同时打碎手中的玉瓶,瓶中有黑烟滚滚涌出,眨眼间便化作密密麻麻的身影。
竟是队列整齐的鬼兵!
那些鬼兵身披残破甲冑,手持锈跡斑斑的长戈,嘶吼著朝黑袍鬼物杀去。
到了关键时刻。
眾修士都不再藏著掖著,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而隨著鬼域彻底展开,原本已被打残的乾尸,周身死气暴涨,比之前更强三分!
同时,殿外忽然飘来一道幽冷淒婉的唱腔。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血荐魂照泉台……”
蓝衣女鬼的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水袖低垂,只是此刻再无之前的哀怨淒楚,只剩下森森杀意与无尽的怨毒。
她飘落在大殿入口处,与乾尸一前一后,將眾修士夹在中间。
被安抚的女鬼,居然再度出现,带著阴怨的唱腔向眾人袭来。
似乎无论是乾尸亦或女鬼,都受到黑袍鬼物的驱使。
『果然,原来是为了瓮中捉鱉前后夹击……我就说,怎么可能隨便唱出戏,就安抚鬼王级別的存在?』
王逸暗道。
不过在场有修士,似乎正等著女修现身。
那阵法师老嫗竟与李锦儿联手。
老嫗使用阵旗布下困鬼阵,李锦儿则从怀中扯出条白綾法器,如灵蛇般缠向女鬼。
口中还在喊什么“楚怜儿”。
殿中修士与鬼物的大战,也彻底爆发。
自称黑山神尊的黑袍鬼物,隱隱有著蜕凡层次的实力。
张口一喷,便有无数阴魂如潮水般涌出,撕咬血肉,吞噬生机。
有修士躲闪不及,被阴魂缠住,惨叫著倒地,登时便被啃噬成一具白骨。
而黑袍鬼物身躯更是奇异,明明被法器击中,却毫髮无损。
且四肢还能离体攻击。
一名散修正掐诀念咒催使咒语。
忽然眼前一花,灰黑色的粗壮手臂已脱离黑山神尊身躯,凌空飞来,五指如鉤,抓碎防御护罩,直直插入他胸膛捏碎心臟!
不过在场的修士。
无一后退。
能走到这一步的,皆是刀尖舔血之人。
哪个不是对尸解仙碑誌在必得?
杀红了眼的修士们,彻底豁出去。
激斗半晌。
虞玄姬率先用镇尸符,贴在乾尸额头。
另一边,老嫗与李锦儿联手,將蓝衣女鬼困在阵中。
诸多符籙同时亮起,化作道道金色锁链,將女鬼死死缠住。
女鬼悽厉地尖叫,左衝右突,却冲不出那符籙与阵旗布下的牢笼。
似乎老嫗和李锦儿早就筹备多时。
只剩黑山神尊孤军奋战。
它虽强横,但面对近二十名修士的拼死围攻,终究独木难支。
轰!
最终,一声震天巨响间,铁石般的身躯,被术法法器符籙直接打得炸裂!
无数灰黑色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灰雾迅速消散。
鬼域开始崩塌。
四周的阴曹地府景象逐渐褪去。
那尊巨大的石碑失去依靠,轰然砸在地上。
王逸扫过修士群,已然只剩十几人。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尸体,有的被吸乾精髓化作骷髏,有的被阴魂啃噬得面目全非,有的被鬼手掏心而死,悽惨无比。
活下来的人也都带著伤。
互相戒备间,又忍不住上前观看那尸解仙碑。
忽然,哗啦啦水声响起。
殿外原本安置著血祭阴柱的水池中,骤然浮现诸多黄衣修士身影。
迅速列队,牢牢围堵住青铜殿门。
令倖存修士失去退路。
“你们……是陈家之人?!”
殿內有散修认出突然现身的队伍身份。
眾人纷纷色变。
第236章 鬼墓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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