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没有避开朱厚熜这一礼,反而正了正衣襟,坦然受之。
待他行礼完毕,朱厚照才上前將他扶起。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全然消失,只余下一派肃穆道:
“这一拜,你拜的是皇位,还是我?”
“都拜。”
朱厚熜起身嘆道:“谁让我也姓朱呢。”
就如同朱厚照说的那样,改朝换代这种事儿,別人可以躲。
但他们想要躲,难难难。
“以后我叫你什么?”
“跟以前一样。”
朱厚照摆手,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道:
“或者隨便你,反正过段日子就是你来做我的位。”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道:“一言九鼎,君临天下的滋味可是很不错的。
更不要说,以后还不定会发展成啥样子呢。
规矩嘛,那就是个摆设。”
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以后。
朱厚熜语气迟疑道:“那福州城?”
朝廷对这事可没办法装瞎,毕竟看到的人太多了。
“那些老夫子们,有句话,还是说的有道理的。”
听到朱厚照居然讚扬那些儒家的道理,朱厚熜好奇问道:
“哪句话?”
“敬鬼神而远之。”
朱厚照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福州离京城还远著呢。”
朱厚熜一怔,旋即恍然道:“你要拿他们挡刀子?”
“不是我要拿他们挡刀子。”
对於这一点,朱厚照笑著说道:
“而是如今所有对福州城有覬覦之心的人,都希望有人能帮他们在过河之前,把河里面的水摸清楚。”
顿了顿,他冷笑道:
“就像那帮傢伙不想让王阳明回来,拉著所有人出力一样。”
“半壁江山就让你这么丟了。”
想了想福州城的情况,朱厚熜唏嘘道:
“东西没了,想再找回来,那可就难了。”
“第一,甭管怎么算计,所有的事儿都要人去做。”
朱厚照摊手道:“我现在手上有谁能帮我主持整个南方的大局?”
面对这个反问,朱厚熜沉默的摇了摇头。
“第二,不把南方放出去。”
朱厚照翻了个白眼道:“接下来朝廷,还有內阁那帮傢伙。
是会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我们两兄弟要搞的事儿上,还是南方那面?”
顿了顿,他面色轻佻道:“別忘了如今朝堂上,是哪一派的人更多。”
这事都不需要思考。
毕竟財侣法地修行四要中的財,无论怎么排位,都跌不出前二。
自然当今朝堂之上,不能说全是富贵子弟,但都有著自己来钱的门路。
“这种事儿你能干,內阁也能干。”
朱厚熜冷静道:“到时候他们让朝廷出面怎么办?
別忘了,东南大营那边可还要忙活海疆的事儿。”
朱厚熜向来不惮以恶意揣测朝廷这帮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做些什么?容易的很。”
“內阁那帮傢伙,成天跟我拉扯,就是不办事儿。”
说到此处,朱厚照冷哼道:
“那我也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拖。”
他向著朱厚熜眨了眨眼睛道:“毕竟我本来就懒於政事,是个昏暴之君。
至於东南大营?”
看著朱厚熜担心的眼神,他提醒道:“別忘了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推举了一个自己人上来。
而且在那里面插手的人,不要太多。
真要是搞出大事儿来了,以福州城那面的实力会给你细细分辨?
搞冤有头债有主那一套?”
“既然这样的话。”
朱厚熜想了想,似乎差不多都安排妥当了。
凝视著朱厚照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拿著。”
从怀里掏了几份早就已经擬好的圣旨,朱厚照甩给朱厚熜道:“兵贵神速。
这两天你就別出宫了,爭取把扶龙法练熟。”
“这种法门我会。”
抬手接过圣旨查看的朱厚熜,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过,拍了拍手上的圣旨。
他语气幽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圣纸的材料自然都是好东西,一般也看不出岁月痕跡。
但对於他这个修为,还是即將修行扶龙这种,跟人道气运密切相关说法的人来说。
眼前的圣旨,分明早就已经备下了。
“这原本是打算写別的。”
对於这一点,朱厚照一脸坦然道:“不过上次咱们不是一起看到了大明国运的变故吗?
所以就把上面原先准备写的东西改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朱厚熜却越发觉得自家堂哥时运不济。
毕竟当断则断和未雨绸繆这几个字,真的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要是不碰到如今的乱局,就算真的依照原本的命数结局还是失败了,他堂哥也必然是个有为之君。
没有理会朱厚熜的感慨,朱厚照指著圣旨之中夹杂的秘籍说道:
“我知道玄天升龙道里面不缺扶龙的法门,不过这些法门你可以多看一看。”
翻到这些秘籍,朱厚熜好奇道:“这是谁的法门,竟然以扶龙之法改易体质?
而且这份法门。”
说著,他从这些秘籍之中抽了一本出来道:“好高妙的屠龙术。”
“前面那份扶龙之法的改易体质,只不过是小道,你不用过於沉迷。”
面对朱厚熜的疑惑,朱厚照详细解释道:
“诚意伯以飞星九转合和万象珍藏创出来的法,才是我们如今的当务之急。”
“那屠龙术呢?”
指著这本书,朱厚熜疑惑道:“你想让我练它?”
“一成一败,两者对比,你学起来会更快。”
朱厚照挑眉说道:“而且不要忘了我们轮转扶龙的计划。”
说著,他把两只手叠加在一起道:“扶龙是一次大收穫,屠龙更是一次大收穫。”
“但屠龙术成,受术者修为尽散,成为废人都是轻的。”
面对朱厚熜的告诫,朱厚照只是隨意的道:“那不是更好。”
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十分自信的说道:“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在寂灭中復甦,於破败中崛起。”
“说实话。”
面对这样自信的朱厚照,朱厚熜定定的看著他道:“这个时候就別藏著掖著了。”
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堂兄有这个能力,而是他不信任自己。
要知道,这一次的扶龙,可不是弄一次就完了。
“时代变了。”
朱厚照提醒道:“不要忘了嫁衣神功。
而且。”
指著剩下的武功,他一一介绍道:
“玄天升龙道的九霄真经跟你原本的根基相合,你可以快速进步。
然后以此窥探佛门禪宗渐进一脉的金刚不坏法,做到佛道印证。
最后则是外道奇术,向死禪。”
说到这门奇术,朱厚照建议道:“你最好先练这门功法。”
“九霄真经,无极归真,超凡入圣。
现在玄天升龙道內部都只有半本。
就这半本还藏著掖著,只给我看三分之一,你哪来的全本?”
听到朱厚照的介绍,朱厚熜把手上这些秘籍哗哗哗的翻著。
“还有金刚不坏法是当年禪宗二祖神通八道之中的护道法门,连南少林都不敢说有。
以及这门外道奇术。”
盯著这上面的介绍,朱厚熜看著上面的介绍。
一字一句读道:“己身为蝉,一日一死。”
嗯,这些功法都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向死而生、蜕变己身。
不过,向死禪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向死禪,禪通蝉。
具体做法,化自身六根、六尘、六识为蝉,体悟红尘种种日生日死。
“你这有点太极端了。”
哪怕这门功法修成以后的成果很丰厚,丰厚到他自己都心动不已。
但不说能不能修成,光是这日生日死的关口,就不是什么那么好过的。
“不疯魔不成活。”
朱厚照只是简单的评价了六个字。
然后,他冷笑道:“就现在这个时代的变化速度,哪怕是那些速成的魔道功法都赶不上。
不想点办法、出点奇招能行吗?”
开玩笑,头两天还在拿著刀片子比划,商量著各种阴谋诡计。
下一刻福州城就站起来打人,接著就是开闢洞天这种类似於开天闢地的事儿。
慢慢来?一天死一回,他都嫌这功法慢。
“反正东西我给你了,要不要用,怎么用都是你的事儿。”
说到最后,朱厚照傲然道:“別等计划开始以后,你抱怨自己的收穫没有我的大。”
听到这激將法,朱厚熜无语的说道:“我练,行吧。”
说完,他好奇道:“大明哪来的这些东西?”
“屠龙术是荣国公的,剩下那些东西也是他当朝的时候,从大明天下捞回来的。”
“原来是他啊。”
学贯三教的妖僧,难怪能把佛道两家的秘传捞到手,还找到这种极端诡异的外道法门。
“那你下位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他可得把所有事情都问清楚,不然鬼知道,他这个现在一心想搞大事的堂哥做了哪些谋划。
以及这些谋划会把他坑成啥样。
“我打算去找阿七。”
说到下位以后的打算,朱厚照目光之中的兴奋都快要溢出来了。
“阿七?”
朱厚熜眉头紧锁道:“找他干什么?”
他承认阿七的才智不弱,但这个时候找他干嘛?
“不然找谁?”
察觉到朱厚熜心思的朱厚照,眉毛一挑道:
“找那些以前就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老傢伙,跟他们虚以委蛇?
还是去寻求那些盟友,或者寻求各种天才地宝和神功妙法。”
顿了顿,他断言道:“时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而这些,哪一个都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
“那阿七?”
朱厚照目光幽微的看向福州城道:“福州城可以站起来,那皇城可以站起来吗?”
斯,听到这话,朱厚熜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他又开始把自家的测算本事使得飞起。
而看著他这副模样,朱厚照直接摆手道:“別算了。
两者之间的条件天差地別,要求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更別提,皇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外人的眼线。”
“那你打算怎么瞒住外人?”
学福州城那样把整个皇城给炼了,而且听朱厚照的口气,似乎还是不同的炼法。
这个想要瞒住別人,不能说是不容易了,纯等於扯淡。
“见贤思齐。”
朱厚照拽了一句文道:“福州城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指了指朱厚熜,他嘿嘿笑道:“而且遮掩的耳目我已经拋出去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朱厚熜脸色一黑道:“我是不是最晚知道你这个计划的人?”
在皇城里面最吸引人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皇帝换人这回事儿。
毕竟这件事儿关联的太多了,所以只要发生,所有人的心思自然会被牢牢的吸引住。
有几个人会在乎皇城这些老物件的变动,又不是內库之中的那些宝贝。
更不要说按照朱厚照的搞法,皇位这玩意儿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会被他们两个来回折腾。
整个朝堂的注意力,估摸著都得被这反覆无常的帝位更迭给折腾得晕头转向、疲於奔命,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至於知道计划的顺序?
朱厚照指天道:“扶龙之事,除你我二人之外,绝无第二人知晓。”
明白了,除了扶龙的谋算是他知道的以外。
其他的计划,他不仅不知道。
甚至连具体如何实施、涉及哪些人、用什么手段,都一概不知。
朱厚熜脸色啪的一下,比锅底还黑。
看著他的脸色,朱厚照乐不可支伸出指尖点了点朱厚熜胸口的圣旨。
抑扬顿挫的吐出一句道: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说完,他面色坦然的道:“这是我教你的第一句话。”
而在这句话下,朱厚熜一时沉默住了,毕竟这话没有半点毛病。
“第二句话,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的计划。”
朱厚照脸上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只余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因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而且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
盯著朱厚熜,他眼底的散漫彻底散尽。
一字一顿道:“扶龙屠龙之局,不是在过家家。
你上位以后,做的也是真真正正的皇帝。
哪怕这个天下有太多太多人不服你,甚至算计你、谋害你,你也是皇帝。”
顿了顿,他语气和缓道:“更不要说,这本就是上位以后,所必然面对的困局。”
“按你这么说。”
朱厚熜苦笑道:“我能够信谁?还能够做什么?”
“信你自己,至於做什么?”
朱厚照无所谓的说道:“也全看你自己。”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拿自己举例道:“就像我突发奇想的跟你来这一套扶龙操作。”
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朱厚熜摆烂道:
“特么的,等我上完以后,我什么都不干。
就等著你来把这位置接过去。”
“嗯,无为而治。”
朱厚照点了点头,点评道:“倒是比我这些年直接跟那帮朝廷打擂台强。”
朱厚熜语气坚定的说道:“不,我只是纯粹的不想管事。”
计划一旦成功,不抓紧时间好好修行,反而沉迷於这些权术。
他又不是真傻子,除非这一套对他的修行有益。
“看你。”
伸了个腰,朱厚照把自己闭关的密室给朱厚熜说了以后。
去见早就等著的阿七,然后。
“皇上,你在说什么?”
阿七看著脑洞比他还大的朱厚照,压根顾不得君臣之仪。
十分无语的问道:“皇上你知道皇城有多大?
用了哪些材料?
布置了多少暗手?
牵动了多少地脉?
又与整个大明的气运有多少勾连?”
阿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毕竟他平时搞的那些东西已经够危险的了。
而且,“皇上,你还要我一次成功?
甚至你还要我不惊动他人,悄咪咪的完成这件事儿。”
说到这里,他哭丧著脸道:“皇上,不是微臣不忠心。
只是,你好歹提一个我能做到的要求啊。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的一项工作就是巡视整个皇城,再加上他精通机关术。
所以皇城里面有一些布置,以及一些年久失修的地方,全都是他搞定的。
因此,这么多年逛下来。
皇宫里面有几块砖,他是真的数过的。
所以甲方可以异想天开,干活的乙方可不敢隨口答应。
可惜,这一次的甲方很明显不是他能够隨便拒绝的。
所以,静静地听完阿七连珠炮似的质问后。
朱厚照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好奇道:
“阿七,这事真的完全不可能?”
“要求太多了。”
阿七无奈的说道:“更不要说,皇上,你还给我定了一个时间。”
阿七从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明白时间紧、任务重这六个大字的分量。
“如果我全力以赴的支持你干这事呢。”
朱厚照慢条斯理说道:“比如皇城最初的建设图纸,大內秘藏的地脉堪舆全图。
甚至歷代先帝修缮改建的详细记录。
至於材料?”
他一脸笑意的说道:“皇家的宝库,我的私库就在皇城之中。”
说一项,阿七的呼吸就急促一次。
直到最后,都不等朱厚照的话音落下。
阿七就恭敬行礼道:“臣万死不辞。”
第76章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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