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穿过山门时,天刚蒙亮。晨雾贴著地面流动,像一层薄纱裹住石阶。他脚步未停,肩头微沉,左肋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皮下缓慢抽动。这伤是前几日在遗蹟里留下的,当时风龙绞贯穿妖兽脊椎,反衝之力震裂了三根浮骨。现在虽已止血,但每次呼吸仍会牵扯经络。
他低著头走,眼角余光扫过两侧迴廊。几个正在洒扫的杂役弟子见他过来,立刻低头避开视线。其中一人手中的竹帚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另一个人迅速把簸箕挪到身后,仿佛藏起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江无涯听见了窃语。
“……真去了禁地?”
“执法堂昨夜点了名,说有人擅闯古籍阁外围阵法。”
“不是说他在秘境捡了宝贝吗?怎么又跟禁术扯上?”
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他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只是將风域沉入足底,感知周围灵力波动。七步之外,两名外门弟子並肩而立,腰间佩剑样式统一,袖口绣著银线云纹——那是执法堂直属巡查队的標记。他们看似閒聊,实则站位成夹角,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背影上。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玄甲长老动手了。
自从上次渡劫之后,他在宗门內的名声就一日高过一日。掌门亲自召见、赐予通行令、准许进入三大秘藏探查……这些待遇对一个出身不明的寒门弟子来说,太过扎眼。而执法堂那位一向以“肃清异类”为己任的老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如今藉机发难,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沿著主道转入东侧偏廊,这里是通往內门居所的捷径。廊顶覆瓦残破,几处漏光斜照下来,在青石板上划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踩著阴影前行,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玉石——那枚掌门亲授的云纹玉符,此刻正静静躺在暗袋里。
前方拐角处人影一闪。
黑袍重甲,肩披铁鳞披风,腰悬捆仙锁链。玄甲长老背手而立,挡住了去路。
“江无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丹巔峰修士特有的压迫感,像是一块巨石缓缓压上胸口,“你近日行踪诡秘,可曾踏足禁典阁?”
江无涯停下,垂首肃立。他没有抬头看对方的脸,而是盯著那双靴尖——玄铁包边,沾著新鲜泥点,来自西峰演武场西南角的红壤区。那里设有三重侦灵阵,平日只有执法弟子轮值巡逻。
“弟子奉命探遗蹟,所得皆已上交掌门审阅。”他说,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哦?”玄甲长老眉梢一挑,“那你可知,昨夜戌时,禁典阁外围封印出现灵力扰动?波动轨跡与你的风域极为相似。”
江无涯不动声色:“弟子昨夜未离居所,寅时方才外出採药。若长老不信,可调巡夜弟子口供核实。”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袖中手指微动,轻轻一推玉符边缘。一道极淡的灵气自暗袋渗出,呈环状扩散,持续不过两息便消散於空气之中。这是掌门信物自带的印记共鸣功能,唯有持有者才能激活。它不会留下痕跡,也无法被探测仪捕捉,但足以让对方意识到:此人行动合法,背后有人庇护。
玄甲长老眼神微凝。
那一瞬的迟疑,说明他確实忌惮。
“哼。”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別以为得了点恩宠,就能凌驾於宗规之上。”
话落,脚步未停,重甲鏗鏘远去。
江无涯站在原地,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刚才那一番对峙,表面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玄甲明知他不可能贸然闯禁地,却仍以“形似风域”为由质问,目的根本不是查证,而是施压、试探、逼他露出破绽。
可惜,他早有准备。
回到居所,他反手关上门,插好门栓。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条矮案、一面铜镜、一只药炉。墙上掛著他的玄色劲装,袖口处机关暗刺完好无损。他走到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玉符,放在灯下细看。
玉符通体乳白,正面刻云雷纹,背面嵌一枚微型阵盘。这是第568章掌门亲赐之物,当时只说是“通行凭证”,临別时却低声叮嘱:“此物可证清白,危急时自有妙用。”
如今看来,妙用就在眼前。
他闭目凝神,引导自身灵力缓缓注入玉符。起初毫无反应,三息后,符面浮现一丝微光。他继续加力,指腹微微发麻,像是有电流窜过神经末梢。终於,一道虚影自玉符上方升起——
画面中,他身穿同一身劲装,站在藏书阁第三层,手中翻阅一本《基础导气诀》。旁边坐著司徒明,手持龟甲,一边记录一边点头。时间、地点、人物俱全,正是半月前那次例行典籍查阅的场景。
更重要的是,影像中的他並未接触任何標註为“禁制”或“封印”的书籍。所有动作都在允许范围內。
这便是证据。
玉符內部藏有一道封印灵光,能记录持有者近期接触过的功法气息。只要他曾光明正大地在掌门监督下研习过典籍,这段影像就会留存。玄甲可以造谣,可以煽动舆论,但他无法否认这件信物的真实性。
江无涯睁眼,將玉符收回暗袋。
他知道,这场局还没完。今日这一问,不过是开端。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证据”冒出来——比如某位弟子作证亲眼见他深夜潜行,或是某本禁书上留下了他的灵力残留。这些人证物证,多半是偽造的,但也足够掀起一场风波。
他不能等。
必须抢在谣言全面爆发之前,把这张牌打出去。
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席垫,从地板夹层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他这几日整理的笔记,记录了从《上古经》中学到的几点核心领悟:一是优化基因跃迁时的能量分配路径,减少损耗;二是调整风域运行节奏,提升反应速度;三是引入逆息法雏形,作为未来避劫手段。
虽然书中知识尚未完全消化,但已有部分內容可转化为实际应用。比如昨日在遗蹟中尝试的“脐下三寸聚漩”,虽未成功贯通幽脉,却让他察觉到体內存在一处未曾开发的能量节点。若能藉此向掌门提交一份初步修行报告,或许能转移注意力,化被动为主动。
他摊开纸笔,开始书写。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频率稳定,是执法弟子惯用的巡视步调。两人一组,间隔五步,停顿三秒后继续前行。他们在门口来回走了三趟,最终离去。
监视已经开始了。
他停下笔,吹熄油灯。屋內陷入昏暗,唯有窗缝透进一线月光,照在桌角的玉符上,泛出淡淡青晕。
他坐在黑暗中,听著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第一声,丑时三刻。
第二声,无人应和。
第三声响起时,他忽然想起小禾说过的一句话:“江叔,坏人放屁都带风。”那时她才八岁,蹲在火堆旁啃兔腿,满嘴油光地说得一本正经。他当时笑了,现在却觉得这话格外清醒。
玄甲的动作,就是一股臭风。
他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毁他名声,断他前路,趁他根基未稳之时彻底清除。但他也清楚,这种人最怕什么:不怕硬顶,不怕闹事,就怕你冷静、理智、手里握著真凭实据地一步步拆他的台。
所以他不能怒,不能乱,更不能逃。
他要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把玉符拿出来,当著眾人的面,放出那段影像。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宣告:我走得正,行得直,你们的所有攻击,都不过是无端构陷。
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止两双。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近木板。至少五人,分布在前后左右,形成合围之势。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守著,像一群等著猎物出洞的夜梟。
他知道,这是心理战。
逼他慌,逼他动,逼他在压力下做出错误选择。
他回到案前,重新点燃蜡烛,拿起笔,继续写。
字跡工整,呼吸平稳。
纸上写著:“关於风域运行效率的三点改进设想”。
最后一行落下时,东方天际已泛起灰白。
他合上册子,放入怀中。
窗外,一名执法弟子换岗路过,低声嘀咕了一句:“还亮著灯呢。”
另一人冷笑:“熬得住一时,熬不住一世。”
江无涯没听全,也不需要听全。
他吹灭蜡烛,盘膝坐於床沿,闭目调息。
灵力在经络中缓缓流转,左肋旧伤仍在隱隱作痛,但他已能控制。风域贴体运行,如一层无形薄膜包裹全身,隔绝外界气息探查。
他知道,今天会有更多流言传出。
他也知道,玄甲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清楚——
只要他还站著,还能思考,还能拿出证据,这场局,就还没输。
第572章:玄甲挑衅,设局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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