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时，天已经擦黑。
    快到县城中心时，姜皓给李辉打了个电话。
    “辉哥，饿了吧？咱先吃点东西再回去。”他说。
    李辉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来：“行啊！你想吃啥？”
    姜皓想了想。中午吃的火锅，晚上想换换口味。
    “要不……吃个自助烤肉？”他提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辉哭笑不得的声音：
    “皓子，你是不是对咱们县城有啥误解？”
    “还自助烤肉？”
    “咱这儿连个像样的烤肉店都没有，更別说自助了！”
    姜皓一愣：“没有吗？”
    “有个屁！”李辉说：
    “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人口就这么多，消费水平你也看到了。”
    “开自助烤肉？房租都赚不回来！”
    “別想了，实在不行咱去吃个地摊火锅，或者炒俩菜，实惠。”
    姜皓握著方向盘，看著窗外掠过的街道。路灯下，几家小店亮著招牌：沙县小吃、兰州拉麵、家常菜馆……確实，连个连锁品牌的烤肉店都看不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有钱，但没地方花。
    这种憋屈，比没钱还难受。
    “……行吧。”姜皓嘆了口气，“那辉哥你定地方，我跟著你。”
    “就前面那家『老地方地摊火锅』，看见没？我把车停路边，你跟著停。”李辉说著，打了转向灯。
    两辆车在路边停下。小县城就是这点好，停车位不紧张，街边划的线隨便停，还不收费。
    “老地方地摊火锅”是个不大的门面，正是饭点，店里坐了一半的客人，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两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认得李辉，笑著过来打招呼：“辉哥来了？今天吃点啥？”
    “老样子，香辣锅底，猪肉一斤、油渣一份，素菜你看著配。”李辉熟门熟路地点完，又看向姜皓，“皓子，你再看看加点啥？”
    姜皓扫了眼墙上手写的菜单：“来份酥肉就行。”
    “好嘞！”老板记下，转身去准备了。
    锅底很快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李辉在说，姜皓在听。
    李辉讲他安装宽带遇到的奇葩客户，讲孩子上学的事，讲县里最近的新鲜事。
    吃到一半，李辉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又抬眼看了看姜皓，欲言又止。
    姜皓察觉到异样，放下筷子：“辉哥，怎么了？”
    李辉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最上面备註是“小雅”，最新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哥，能不能借我2000块钱？急用。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
    姜皓的手指僵了一下。
    小雅。姜小雅。
    他的亲妹妹。
    李辉收回手机，表情复杂：
    “皓子，小雅是我妹，也是你亲妹。”
    “这钱我肯定借，没二话。”
    “但我就是不明白，你明明在这儿，她为啥不找你，反而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困惑：“你们兄妹俩……到底咋回事？”
    姜皓看著锅里翻滚的红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小雅比他小两岁，父母走得早，两兄妹算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姜皓上学那会儿，姜小雅高中毕业没继续读书，早早出去打工，时不时还给他寄生活费。
    那时候，两兄妹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矛盾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姜小雅谈了个男朋友，外地人，比她还大五岁。
    姜皓见过一次，就觉得那男的不靠谱——油嘴滑舌，眼神飘忽，工作也不稳定。
    他劝妹妹多观察，別急著定下来。
    可姜小雅那时候正上头，觉得哥哥是多管閒事，两人大吵一架。
    后来，她真的跟那男的去了外地。
    刚开始还偶尔联繫，后来渐渐少了。
    姜皓从其他亲戚那儿听说，那男的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还染上了赌。
    姜小雅打工赚的钱全填进去了，还不够。
    最后两个人也是分道扬鑣。
    半年前，姜小雅一个人回来了，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没来找姜皓，而是借住在朋友家。
    姜皓去找她，她避而不见，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亦或者觉得没脸吧。
    后来李辉告诉他，小雅不仅身无分文，还欠了几张信用卡，加起来有哥头十万。
    姜皓托李辉给她送过钱，但她每次都原封不动退回来。
    她发来一条简讯：“哥，对不起。钱我自己还，你別管我。”
    从那以后，兄妹俩就再没联繫过。
    姜皓知道妹妹要强，受了伤，觉得没脸见他。
    他也憋著一股气，恨铁不成钢，又心疼得不行。
    现在，她竟然开口向李辉借钱。
    以姜皓对妹妹的了解，不到走投无路，她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辉哥，”姜皓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你先给她转5000。钱我马上转你。”
    李辉愣了一下：“5000？她只要2000。”
    “转5000。”姜皓重复，“她既然开口了，说明真遇到难处了。2000可能不够。”
    李辉盯著姜皓看了几秒，嘆了口气：“行。”
    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片刻后，姜皓手机震动，收到李辉发来的截图——转帐5000元，已接收。
    姜皓立刻给李辉转了5000过去。
    李辉收到钱，表情更古怪了：
    “皓子，我真是服了。你直接转给小雅不行吗？”
    “非得从我这儿过一道？你们兄妹俩，至於吗？”
    姜皓苦笑：“辉哥，有些事……说不清。小雅那脾气你也知道，要强。”
    “我直接给她，她不会要的。”
    “那你就看著她遭罪？”李辉有点急了：
    “皓子，不是我说你。你们兄妹俩从小关係多好，舅舅舅妈走得早，你上大学那会儿，小雅自己打工还给你寄钱呢！这些你都忘了？”
    “我没忘。”姜皓说，声音很低，“我都记著。”
    “那你现在有钱了，能不管你妹？”李辉语气郑重起来：
    “我告诉你皓子，长兄如父。”
    “舅舅舅妈不在了，小雅以后出嫁，你就是她的娘家，是她的靠山！”
    “这事儿你必须担起来，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姜皓抬起头，眼神认真：“哥，你放心。小雅的事，我管到底。她出嫁，我风风光光送她。”
    他顿了顿：“只是……我们之间有些疙瘩，得慢慢解。”
    “今晚回去，我给她打个电话，好好聊聊。”
    “她肯定是遇到难事了，我先问问情况。”
    “能解决的，我一定帮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