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来到晚上七点半。
    步行街的路灯已经亮起，但瑞幸咖啡店门口，依然排著一条不算短的队伍，粗略一看，还有二十几个人。
    队伍移动的速度明显比白天慢了许多，不是店员懈怠，而是大家都累了。
    点单的店员嗓子已经有点哑了，重复订单的声音不再清脆。
    负责打包的林晓雨和赵梦婷，动作虽然还保持著规范，但明显能看出机械和迟缓。
    小雅作为店长，一直强打著精神，在几个区域间来回走动协调，检查物料，安抚等得有点不耐烦的顾客，但她的脚步也明显沉重了，马尾辫都有些鬆散。
    姜皓和李辉也帮了大半天的忙，此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休息。
    李辉靠著墙，小声对姜皓说：“皓子，这帮孩子真够拼的，从早到现在……我看著都累。”
    “这生意好是真好，但也真是熬人啊。”
    姜皓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里每个人疲惫但依然坚持的身影，又看了看门外那些还在等待的顾客。
    生意火爆是好事，但员工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过度的疲劳不仅影响服务质量，更容易出错。
    他心里有了决定。
    姜皓走到店门口，推开玻璃门，站到门外排队人群的前面，提高了声音，语气温和但清晰地喊道：
    “各位顾客，各位顾客，请大家听我说一下！”
    排队的人群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都看向他。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瑞幸咖啡的支持和喜爱！”姜皓先诚恳地表示了感谢：
    “今天从早上开业到现在，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店里所有伙伴一直都在全力为大家製作，真的很辛苦。”
    他话锋一转，带著歉意：“但是，因为我们是新店，对咱们县城朋友们的热情预估还是有点不足。”
    “现在，我们店里的原料，特別是核心的咖啡豆和部分风味糖浆，库存已经非常紧张了。”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十”的手势：
    “根据我们目前的估算，大概……只能再做最后十杯了。最多十杯。”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失望的“啊？”声和低声的议论。
    “啊？就十杯了？我排了快二十分钟了！”
    “不是吧？这才几点啊？”
    “哎呀，还想尝尝那个生椰拿铁呢……”
    姜皓连忙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解释道：
    “实在是非常抱歉！这確实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对不住大家了！”
    “明天，明天我们一定让供应商加大供货量，备足原料！保证让大家都能买到！”
    他態度诚恳，理由也说得过去——新店开业，备货不足是常有事。
    而且他还承诺了明天会改进。
    排在最前面的十来个人，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
    而排在十几位之后的人，虽然满脸失望和不甘心，但看著店里那些確实一脸疲惫的店员，再看看姜皓诚恳道歉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老板，你们这生意也太好了！明天可一定得多备点啊！”一个排在十名开外的中年大叔嘆了口气，摇摇头，率先离开了队伍。
    “就是，明天我早点来！”另一个年轻女孩也拉著同伴走了。
    “唉，白排了……走吧走吧。”
    失望的议论声中，队伍很快散去了大半，只剩下確確实实能买到最后十杯咖啡的幸运儿还留在原地等待。
    店里，小雅、林晓雨、赵梦婷以及其他店员，听到姜皓的话，先是一愣，隨即都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感激。
    大家默契地没有拆穿——其实冷库里还有不少牛奶和辅料，咖啡豆也远没到见底的程度。
    老板这是看大家太累了，在给大家找台阶下，让大家能早点收工休息。
    最后十杯咖啡，做得格外“隆重”和认真。
    仿佛是要对得起这“最后”的名號，也像是对今天这场盛大忙碌的一个完美收尾。
    当最后一位顾客拿著咖啡心满意足地离开，玻璃门上“营业中”的牌子被小雅翻到“休息中”那一面时，店里几乎同时响起好几声长长的、疲惫至极的呼气声。
    “哎哟我的妈呀……累死我了……”
    一个今天请来的临时帮工直接瘫坐在给顾客准备的椅子上，捶著自己的腰：
    “站了一天，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也是……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林晓雨甩著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却带著完成任务的满足笑容。
    赵梦婷靠著操作台，揉著太阳穴：
    “我感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您的xx好了，请拿好……”
    小雅也终於鬆懈下来，靠著收银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但看著大家虽然累却都平安完成任务的样子，心里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姜皓和李辉走进来，看著这一屋子“残兵败將”，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真的，超乎想像！”姜皓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赶紧都坐下歇歇。饿坏了吧？我请客！是出去吃，还是我点外卖送到店里来吃？”
    一听老板请客吃饭，大家的眼睛都亮了一下，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一些。
    小雅作为店长，想了想，开口道：
    “哥，点外卖在店里吃，还得收拾，大家都累坏了。”
    “要不……咱们去隔壁那家『地摊火锅？大家看怎么样？”她徵询地看向其他店员。
    “地摊火锅？好啊！我想吃那个！”林晓雨第一个举手同意，累了一天，热腾腾的火锅听起来太诱人了。
    “我也同意！吃点热的，舒服！”赵梦婷也点头。
    其他几个临时工大妈也纷纷表示没问题，吃点热闹的。
    “行，那就地摊火锅！”姜皓一锤定音：
    “咱们现在就去。吃完好好回家休息！”
    “……”
    刘记地摊火锅店面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好在他们人多，老板给他们拼了两张小方桌，凑成一个大桌，九个人挤挤挨挨地坐下了。
    姜皓拿过菜单，先递给几位店员：
    “店员们，你们今天最辛苦，想吃什么隨便点，別客气。”
    然后又递给小雅她们几个女孩：
    “小雅，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
    最后才和李辉凑在一起，点了一些肉类和招牌菜。
    锅底是麻辣和菌汤的鸳鸯锅，很快滚沸起来，红色的牛油和白色的菌汤翻滚著，香气扑鼻。
    热气蒸腾中，疲惫似乎隨著汗水被蒸发了一些，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店员们聊著家长里短，感慨今天咖啡店生意的火爆，也抱怨著站一天的辛苦，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对新奇经歷的兴奋。
    林晓雨和赵梦婷小声討论著今天遇到的几个奇葩顾客，一边说一边笑。
    小雅则细心地帮著大家下菜、捞菜，像个大家长。
    姜皓和李辉喝著啤酒，看著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相视一笑。李辉低声道：
    “皓子，你看小雅，还真有点当领导的样儿了，细心，会照顾人。”
    姜皓点点头，心里很欣慰。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
    姜皓爽快地买了单。几位临时帮工店员们道了谢，拿著今天丰厚的日结工资，心满意足地互相打著招呼回家了。
    李辉刚走出火锅店，手机就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
    李辉掛了电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姜皓说：
    “皓子，你嫂子电话，我得赶紧回去。”
    “嗯，辉哥！你快回去吧。”姜皓连忙说，“路上慢点。”
    “那这边……”李辉看了看小雅她们。
    “没事，有我呢。你快回。”姜皓催促道。
    李辉这才点点头，匆匆打车走了。
    现在，就剩下姜皓、小雅、林晓雨、赵梦婷四个人。
    夜晚的凉风吹来，驱散了火锅店里的闷热，但也让人更感觉到深切的疲惫。
    小雅看了看时间，对林晓雨和赵梦婷说：
    “小雨，梦婷，今天真的辛苦你们了。”
    “现在也不早了，你们俩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虽然可能还是忙，但咱们好歹有经验了，应该会好一点。”
    林晓雨揉了揉眼睛，却摇摇头：
    “店长，店里的卫生还没收拾呢。今天用了那么多杯子、机器，操作台也得擦，垃圾也得倒。我们帮你收拾完再回去吧。”
    赵梦婷也立刻点头：
    “是啊小雅姐，我们两个人帮忙，很快的。”
    “今天大家都累，你一个人收拾更慢。”
    “咱们一起弄完，都早点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