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从菜馆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商务局办公室。
    晚上八点多，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赵阳走到陈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陈明的声音。
    赵阳推门进去，看到陈明还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桌上堆著好几摞材料。
    “陈科，还没下班啊？”赵阳关上门。
    陈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是小赵啊。这不，月底了，一堆报表要整理。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赵阳在陈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陈科，是这样的……今天我约姜皓吃了个饭，跟他聊了聊。”
    “哦？”陈明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
    “聊得怎么样？他那边……对那块地还是坚持要拿？”
    “坚持。”赵阳点头，“而且聊得还挺深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科，有些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明看他那副犹豫的样子，笑了：
    “有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说就行。沟通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支支吾吾的像什么？”
    赵阳深吸一口气：“是这样，今天我跟姜皓两个人聊了很多，从那块地聊到最后，聊到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上——”
    他看著陈明：“就是怎么拉动县城的消费。”
    “我们俩都意识到，想要有消费，先得让居民手里有钱。”
    “只有老百姓手里有了钱，才能去消费，才能带动经济的循环。”
    赵阳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说实话，当时我听到姜皓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都很震惊。我没想到……他一个商人，一个老板，会想到这一层。会悟到这个本质。”
    陈明听完，沉默了几秒，表情也有些惊讶。
    “是啊，”他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不光是你，我也会很惊讶。”
    “这確实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我是真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样。”
    陈明抬起头，看著赵阳：“你还记得姜皓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吗？”
    “什么话？”
    “就是那句——”陈明的眼神变得深远，“他说，『我们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帮助家乡摆脱贫困。』”
    他顿了顿：“你不觉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在践行这一点吗？”
    赵阳点点头，表情认真：
    “陈科，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句实在话，这个点我深受触动。”
    “真的没想到，姜皓有这么大的格局。”
    “嗯。”陈明点点头，隨即又嘆了口气，
    “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个——提高居民收入的问题，我们不是没有想过。”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你看，县里各个单位，大大小小的会议开过多少次？”
    “每个人都想解决这个问题，但结果呢？”
    陈明的语气变得无奈：“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咱们这个地方的难处，你应该清楚——天时、地利、人和，哪一样都不占。”
    “我知道。”赵阳点头，“这些我都跟姜皓说了。”
    “那他怎么说？”陈明问，“他有办法吗？”
    赵阳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有倒是有……他倒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但是呢……”
    他又犹豫了。
    陈明皱起眉头：“不是，他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怎么说唄。到底什么情况？”
    赵阳挠了挠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是这样的，科长……姜皓那边说，他想做一个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
    “一个篮球比赛。”
    陈明愣了一下：“篮球比赛？具体说说。”
    赵阳这才开口：“姜皓说，他想打造一个类似於nba、cba那样的比赛联盟，但是在咱们县城，打造的是那种『村ba』——就是让业余的篮球爱好者参加，让每一个居民都能参与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后奖品和奖金……他说奖品会准备一头牛、一头猪，类似这样的东西。”
    陈明听完，表情跟赵阳当初一模一样——眉头紧锁，一脸困惑。
    “就这？”他忍不住问，
    “不是，小赵，这一个篮球比赛，能改变什么？”
    “咱们县城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比赛吗？”
    “乡镇联赛、单位友谊赛……这有什么好看的？”
    赵阳苦笑：“科长，我当时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反应也是一模一样。”
    “但姜皓那边好像很篤定，很有信心。”
    他回忆著姜皓的话：“他说重点不在打球的人，而是在观眾，是人人参与，所有人参与，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
    “他还说……”赵阳补充道，
    “还要打造女子篮球，叫什么『姑妈篮球』。”
    “我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陈明听完，也是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夜色渐浓。
    “我也没办法理解他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陈明最终开口，“那你最后怎么回復他的？”
    赵阳说：“姜皓那边只是申请办这样一个赛事的主办权，並没有多说其他什么。”
    “他希望我们能协调一下，帮忙把这个项目弄起来。”
    “至於后续怎么操作，他都没细说。”
    陈明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灯火稀疏，街道冷清。
    他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向赵阳：
    “这样吧——他既然提出这个要求，那咱们就去给他办。”
    赵阳有些意外：“科长，您真觉得这能行？”
    “不管能不能行，先试试。”陈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就冲他说的那些话，就冲他有那份心，他愿意去折腾这件事，我们就该全力支持。”
    他看著赵阳：“或许他真的有其他不一样的想法呢？”
    “毕竟，要是没点认知，也不会赚那么多钱。”
    “而且他是大城市回来的，眼光可能跟我们不一样。”
    陈明做了决定：“行了，这件事我去协调。过两天我给他打个电话——申办这个赛事倒是不难，到时候联合盖个公章就行。”
    “不过，”他补充道，“后续得联繫他一下，问清楚他这个赛事大概要举办多久，要涉及到哪些单位，还有涉及到哪些人员安排。”
    赵阳点点头：“嗯，科长，我知道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过，科长……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陈明笑了：“我也知道。但尝试一下，又不会失去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对了，最近上面好像有一个项目——『全市乡村文化振兴创新案例大赛』。”
    “如果到时候能被选上的话，还可以得到一些政策上的支持和一些资金。”
    陈明翻看著文件：“不过，他这个项目要想在这个比赛里拿到前三甲的话，怕是有些困难——竞爭挺激烈的。”
    他合上文件：“但不管怎样，这事到时候得告诉他一下。”
    “能拿到一点资金支持，总归是好的。”
    “行，我明白了。”赵阳站起身，“那科长，我先回去了。”
    “嗯，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