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跟著张宇走进龙隱村的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老楼，墙上刷的白灰已经斑驳，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
    村支书老王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开著。
    “王支书！”张宇在门口喊了一声。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张宇，脸上露出笑容：
    “小张干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看到李辉，有些疑惑：“这位是……”
    “这是李辉，是县里篮球赛事项目的投资人代表。”张宇介绍道。
    老王赶紧站起身，热情地招呼：“李老板好，快坐快坐！我给你倒茶！”
    他一边拿杯子倒水，一边问：
    “小张干事，你今天来是……”
    张宇接过茶杯，坐下来：“王支书，就是为了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篮球赛事的事情。”
    “今天李哥专门从县城过来，想再跟您详细聊聊。”
    老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坐回椅子上，掏出烟盒，递给李辉一支。
    李辉接过：“谢谢。”
    老王自己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
    “小张干事，这个事情……我听其他村的支书说过了。”
    “有的村同意了，有的村还在考虑。”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但是我们龙隱村这边，情况比较严峻啊。”
    老王弹了弹菸灰：“我们村年轻人属实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中老年人。”
    “年轻点的要么出去打工了，要么在镇上、县城做点小生意。”
    “剩下的那些，这段时间春耕正忙，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
    他看著张宇和李辉：“你说安排篮球比赛，这事情安排下去的话，怕安排不好啊。”
    张宇赶紧解释：“王支书，这个我们考虑过了。”
    “比赛时间可以安排在晚上七点以后，那时候天黑了，农活也干得差不多了。”
    “而且训练不需要天天练，一周两三次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王支书，参加这个项目有很多好处。”
    “你看啊，比赛贏了的话，会给村里装路灯……”
    老王点点头：“这个我知道，確实是好事。”
    张宇趁热打铁：“还有呢，不管贏不贏，只要参加，李哥他们这边就给赞助篮球服和篮球鞋，不用村民自己掏一分钱。”
    “另外，如果咱们村愿意组建篮球队，他们还可以给咱们村修一个篮球场——就在村委会旁边那块空地，您看行不行？”
    老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这些都是好事，我知道。但是小张干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村的情况……”
    他嘆了口气：“我们村很多年轻人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你说组织篮球队，找谁来打？”
    “那些四五十岁的，身体还行，但技术早就生疏了。”
    “二三十岁的，要么不在家，要么忙著挣钱养家。”
    老王摇摇头：“我不是不支持，是实在有难处。”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张宇点点头：
    “王支书，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在村口看到几个小学生从客车上下来。”
    “那些孩子……都是去镇上读书的吧？”
    老王点点头：“是啊，每天早出晚归的。村里小学早几年就撤了，孩子们只能去镇上。”
    张宇身体前倾：“王支书，今天李哥跟我说，打算跟镇上的客运站合作，每天在上下学的时间点，安排固定车辆接送咱们村的孩子。”
    他语气诚恳：“早上车到村口接，下午送到村口。”
    “这笔费用，他们承担，一直承担下去。”
    老王愣住了，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张宇继续说：“我知道，村里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了，孩子都是老人在带。”
    “老人年纪大了，没法天天接送。”
    “孩子们每天要走那么远的路去等车，尤其是冬天，天没亮就要出门……”
    他说到这里，老王的眼眶突然红了。
    老王低下头，狠狠吸了两口烟，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有两个孙子，都在镇上读小学。大的三年级，小的一年级。”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
    “孩子爸妈都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我和老伴带著两个孩子。每天天不亮，我就要叫孩子起床，给他们弄早饭，然后送他们到村口等车。”
    老王的声音哽咽了：“冬天的时候，外头黑漆漆的，冷风呼呼地吹。”
    “我看著两个孩子背著大书包，缩著脖子站在路边等车，心里那个难受啊……”
    他擦了擦眼睛：“有时候车晚点了，孩子们就得在冷风里等半个多小时。”
    “夏天还好，冬天真是……我这当爷爷的，看著心疼啊。”
    张宇沉默地听著。
    老王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李老板，张干事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安排车接送孩子？费用你们全包？”
    “千真万確。”李辉用力点头：
    “我今天回去就跟客运站联繫，最迟后天，这事就能落实。”
    “到时候每天早晚，车准时到村口。”
    “早上七点来接，下午四点半送回来。”
    “司机师傅会点清楚人数才走，保证每个孩子都安全到家。”
    老王盯著李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走到李辉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李老板……我……我代表我们龙隱村全村的老老少少，谢谢您！谢谢您！”
    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声音都在颤抖：
    “您这是解决了我们村最大的难题啊！”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的爸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他鬆开手，擦了擦眼睛，转身对张宇说：“小张干事，篮球赛的事情，我们龙隱村参加！全力参加！”
    老王挺直腰板：“我这就去组织人！那些在外头的年轻人，我打电话叫他们回来！”
    “地里的活儿，咱们调整时间，晚上加班干！”
    “这个比赛，我们龙隱村一定支持！”
    张宇也激动起来：“太好了！王支书，谢谢您的支持！”
    从村委会出来，李辉心里感慨万千。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而是对张宇说：
    “张宇兄弟，今天这一趟，我算是明白了。”
    张宇转过头：“明白什么？”
    “明白在基层做事情，真的不容易。”李辉感慨道，
    “不是谁的问题，是立场不一样。”
    “王支书有他的难处，村民们有他们的实际情况。”
    “如果我们只是高高在上地说要办比赛，不给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解决实际的问题，这事根本推不动。”
    他摇摇头：“还好我表弟让我下来看看，看看村民有哪些需求。”
    “要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事情確实不好办。”
    “你之前谈好的那些村，估摸著也没少费劲吧？”
    张宇苦笑：“是啊李哥，每个村都有自己的情况和诉求。”
    “有些村担心耽误农活，有些村担心没人会打球，有些村觉得这是瞎折腾……”
    “我得一个一个去解释，去说服。”
    他看著窗外：“不过现在好了，有你们这么大的支持力度，我相信所有村都会愿意参加的。”
    车子开回镇上的路上，李辉问：“张宇兄弟，还有其他村需要去的吗？”
    张宇摆了摆手：“其他村我基本都谈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有你今天做出的这个接送孩子上下学的保证，还有赞助球鞋这些，我100%能够谈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其实有6个村已经是確定参加了，加上龙隱村就是7个村。”
    “另外还有三个村没谈下来，这三个村意愿都很强，但都是一些实际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张宇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但我相信，今天带著你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去谈的话，问题不大。”
    “我再打个电话，就能够实现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这样，我把这10个村的资料发给你，你拿著回去也好做一下规划。”
    很快，李辉的手机就收到了张宇发来的信息。
    “盘龙镇参赛村名单：龙隱村、小河村、青山村、石桥村、柳树村、竹林村、桃园村、松林村、溪口村、枫叶村。”
    李辉看著这十个村名，心里有了底。
    他跟张宇打了招呼，开车回到了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