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的话，让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昭薇也没有想到，程处默竟然杀了沙赫巴兹的女儿。
    如果是她一心求死，倒也无可厚非。
    但听程处默所言，她神志不清，是程处默自作主张了结了她。
    若是贞洁烈女，为了清白自杀尚可理解。
    但如果她自己並不想死，程处默这算什么谋杀。
    苏昭薇沉默了。
    程处默怕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初心是於心不忍，但所行之事，却是害人性命。
    他现在正在经受道德的煎熬。
    半晌。
    “你做的没错。”
    李承乾忽然开口道，“即便是孤，也会这么做。”
    程处默听到李承乾的选择和他一样，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
    身上的压力也陡然一轻。
    程处默饱含希冀地再次问道：“殿下，您也会这么做？”
    “没错。”
    李承乾语气坚定道，“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即便她神志清楚，也一定会选择自我了断。”
    见李承乾语气坚定。
    程处默彻底放下心来。
    心中的摇摆不定的情绪也顿时清明起来。
    “末將知道了。”
    程处默轻鬆了不少，“殿下您歇著，末將去看一眼他们有没有在好好配黑火药，这群崽子没人盯著就是不行！”
    李承乾笑著点了点头。
    程处默这才转身离开。
    远去的背影，脚步也轻鬆了很多。
    然而。
    就在他走后，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苏昭薇发现李承乾情绪不太好，也不敢问。
    她听出来了，刚才李承乾是为了安抚程处默才那么说的。
    即便程处默三言两语的描述，並不能还原真实情况。
    但那个女孩的惨状，也足以想像得出来。
    李承乾站在门口，待了很久。
    苏昭薇猜的没错。
    刚刚那些话都是说给程处默听的。
    李承乾的內心陷入了自责。
    他自认自己杀伐果断，从来不是什么圣母之人。
    但一个无辜的女孩，就在自己附近。
    而自己有能力去救却没救，还是给他的內心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从系统空间拿出了一颗丹药。
    那是一枚小还丹。
    小还丹功效不必多说。
    但凡有一口气都能保住命。
    再加上摄魂的能力，截取掉女孩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也並非难事。
    砰！
    李承乾一拳捶在了门框上。
    这一拳没有动用神通。
    被香火之力强化的肉身也完全放弃抵抗。
    但木质门框依旧被巨大的力量震碎。
    断裂的木材划破了李承乾的手掌，鲜血如注。
    好恨！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全程用神识跟著程处默！
    苏昭薇大惊。
    鲜红的血液，嚇得她脸色煞。
    “殿下！”
    苏昭薇急忙跑了过来，手足无措道，“您怎么样，我现在给您请太医！”
    说著就要去门口喊人。
    这时。
    李承乾另一只手立即按摁住了苏昭薇的肩膀：“別去，孤没事，回东宫吧。”
    苏昭薇回过头。
    想说什么。
    但是发现李承乾的脸色难看的嚇人。
    “可是您的手……”
    苏昭薇担心的看著李承乾的手，那里还在哗哗流血。
    “这点血算什么？”
    李承乾自嘲道，“这点血能换回一条命吗？”
    他的话嚇坏了苏昭薇。
    她眼神惊恐地看著李承乾。
    怕不是疯了？
    但李承乾並未有其他的疯狂举动。
    半晌。
    李承乾缓缓蹲了下来，抱著自己的脑袋，沙哑道：“那女孩，孤其实能救。”
    李承乾並非没见过人命。
    相反，经他手杀掉的五姓七望不在少数。
    但那些人死有余辜。
    李承乾当时都是抱著挫骨扬灰的心態动的手。
    所以杀完人之后並没有什么感觉。
    苏昭薇小心安慰道：“殿下，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您派人去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闻言。
    “想不到？”
    李承乾自嘲道，“孤从来不认为自己应该想不到！”
    李承乾从不认为自己运筹帷幄。
    但以往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即便是面对李世民，面对五姓七望。
    他也能游刃有余，轻鬆应对。
    可今天。
    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没有及时能救下那个女孩。
    见李承乾陷入了自责，眼瞅著越陷越深。
    苏昭薇非常著急。
    “殿下，人力有穷尽，天命不可违。”
    苏昭薇大胆责问道，“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有悲剧发生，难不成您都能一一救下？！”
    说完之后，她便紧张地看著李承乾。
    这是她对李承乾说过的最重的话。
    闻言。
    李承乾身躯猛地一震，喃喃自语道：“人力有穷尽，孤不能一一救下？”
    李承乾转过身，沉默著。
    苏昭薇小心地看著他，不敢说话。
    她说这番话的本意是让李承乾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这些命数生来便註定，不能和命运对抗。
    希望以此能减轻他內心的自责。
    看样子，或许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至少没有像刚才那样面色嚇人，情绪激动。
    要知道，钻牛角尖最后得了失心疯的人，並不罕见。
    她真怕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日子，最后夫君疯了。
    良久。
    李承乾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苏昭薇惊疑不定。
    这时。
    “你说的对。”
    李承乾缓缓开口道，“是孤钻牛角尖了，你先回去吧。”
    苏昭薇先是鬆了一口气。
    但听到李承乾让她自己先回去，苏昭薇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见状。
    “孤並非心气狭隘之辈。”
    李承乾解释道，“不必担心，孤只是去检查下他们的工作，隨后就回去。”
    苏昭薇看了一眼李承乾的手。
    手上的血已经不流了。
    苏昭薇思索再三后，道：“那殿下小心，天晚了儘快回去，妾身在东宫等你。”
    “嗯。”
    ……
    不多时。
    苏昭薇的车驾离开了金雀轩。
    东宫卫率和灾民正在赶工，两人並未惊动他们。
    苏昭薇走后。
    李承乾独自一人静静的发呆。
    懂得一个道理，很简单。
    但想通，却需要一定的时间。
    ……
    长安城外，一处客栈。
    进进出出的都是金髮碧眼的波斯人。
    赫然是沙赫巴兹一行。
    这里是他们的临时落脚处。
    “快去城內找到咱们波斯使团。”
    沙赫巴兹低声吩咐道，“把黑火药的事告诉他！就说救国有望！”
    “是！”
    一名手下领命。
    迅速朝著长安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