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呵呵！”
    大祭司忽然伸出手，轻轻摩挲少年额头，笑声之中，满脸慈祥。
    “孩子，我问你，假如你父王真的无法归来，你愿意临危受命执掌察哈吗？”
    时光似乎循环，一如十多年前。
    那一年，也是这位老人伸出手，轻抚一个草原青年的额头，问出了几乎相差无几的话。
    而现在，老人再一次这么问。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那个是青年，现在这个是少年，当年那个性格浮躁，现在这个柔善文雅。
    ……
    帐篷里的气氛很幽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从始至终，少年都不曾回答老人的问题，仅仅是低头默默烧著火，把一锅麦子渐渐熬成了粥。
    粥的香气，瀰漫开来。
    这是来自於大唐的麦子，是草原民族缺少的粮食，整个金国六大超级强部的族民们，唯有察哈部的百姓在学习种植。
    少年起身拿起一个粗製的陶碗，动作轻柔的从锅里盛出一碗浓粥，然后，恭恭敬敬的送到大祭司手中。
    隨后，他略显瘦小的身躯挺直……
    迈步而出，出帐而去……
    隱隱约约间，有清脆而又坚毅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那是少年对大祭司的回答，也是少年对当今局势的选择。
    “长者，我是兄弟之间最弱的！”
    “哥哥们都有几万兵，我总共只有五百卒！”
    “从小到大，我生活在涇县，对部族的归属之心不强，族民对我的拥护也不大。”
    “但是，长者，既然您愿不愿意临危受命，那么我便正式对您这位大祭司做出回答……”
    “察哈部能有今天的日子，不单是您和我父王的心血，它还饱含著杨叔叔的一腔期待，是大唐民族大融合战略重要一环。”
    “汉人圣贤有言，兵者，凶也，民之福，在乎制。”
    “所以，察哈部应该脱离草原民族固有的蒙昧，效仿中原文明，制度约束野性。”
    “所以，我父王和杨叔叔的民族融合大计不容破坏，因为这不但能让大唐更强，而且能让察哈部的族民受益。”
    “我方才说，我是唐人……”
    “但是，我身上还流著一半察哈部的血。”
    “父王不在，部族生危，值此全族站在岔路口不知如何选择的危亡时刻，您老人家问我愿不愿意临危受命接掌察哈……”
    “晚辈肩膀虽然稚嫩，晚辈手中虽然无兵，但是，但是……”
    “长者，如您所愿！”
    少年清脆的声音远去，帐篷里的老人满脸笑容。
    ……
    忽然，帐篷里间的帘子被人掀开，只见一个中年迈步而出，慢悠悠踱步走向中间的锅。
    这中年人，赫然竟是大唐皇帝杨一笑。
    大祭司笑的更加欢畅，张开已经掉光牙齿的嘴，语带深意道：“洪武陛下，放心了吧？这孩子，很不错。”
    杨一笑席地坐下，目光闪烁柔和，温声道：“劳你费心了，一把年纪还为我兄弟的部族操心劳力。”
    大祭司笑呵呵的摆摆手，忽然把手里的粥碗递上来，道：“陛下且看，这是老朽自己种植的粮食，是麦子，中原的麦子。”
    “人老了，吃不了硬食，肉已经啃不动了，只能喝一口粥。”
    “那孩子心思良善，每天都过来帮忙，给我这个老头子烧火做饭，生怕我没人照顾饿死在帐篷里。”
    “呵呵，小孩子还是太单纯了啊……”
    “他也不想想，老头子我乃部族大祭司，按照草原民族的习俗，我才是部族最有权力的人。”
    “当年他父亲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成功在兄弟之间的爭夺中胜利，是因为我，老头子选择了支持他。”
    “老头子我，可不是没人照顾的孤寡赤贫啊！”
    杨一笑目光悠悠，似乎在审视老人，良久之后，微微开口，问道：“倘若小东西们乱起来，你老人家有信心一举压制吗？”
    “或者，朕说的再露骨一点……”
    “老人家，你能狠下心来杀人吗？”
    面对杨一笑这个问题，大祭司明显早有预料，因此，几乎毫不迟疑的笑著开口，道：“陛下，察哈中庭拥有数万骑兵，最主要的是，坐镇四千铁浮屠。”
    “老朽虽然老了，但我再老也是一头老狼……”
    “您兄弟不在家的时候，我这老头子要帮他守，谁敢乱，就杀谁？”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很快又摇摇头，再次问道：“如果大肆杀戮一场，会不会导致察哈部衰弱，你知道的，朕和察哈大哥这些年对你们部族倾注了心血。”
    老人缓缓仰起头，看向杨一笑的目光充满深邃，隱隱约约间，依稀能看到年轻之时的果决和狠劲。
    只听老人笑呵呵道：“陛下啊，肉烂了难道要留著不挖么？”
    “挖掉一块烂肉，也许会让身体短时间內衰弱，可如果放任不挖，最后会害的整个身体腐烂。”
    “老朽是个狼族，不像中原人那般柔善，作为部族的大祭司，我要考虑的是整个察哈。”
    “谁敢损害部族的將来，谁就是部族的罪人！”
    大祭司说到这里，指了指刚才递给杨一笑的粥碗，继续道：“陛下您尝尝，这麦子粥的味道很香啊，也许它比不上肉食，可它能让察哈部的赤贫人不再饿死。”
    “以前，每逢冬天，总有族民饿死，原因是放牧的牛羊不够吃。”
    “现在，不一样了，大唐扶持察哈，派人教导粮食种植的技术。”
    “连我这种老头子都能耕作麦子，即便不去放牧牛羊也不担心没有口粮，草原颳起白毛风的时候，可以躲在帐篷里熬煮香喷喷的麦子粥。”
    “察哈部数百万子民，如今有一大半百姓都在吃麦子……”
    “陛下，这是我们草原民族亘古未有之幸福啊，老头子我。怎容许有谁破坏这种幸福？”
    杨一笑再次点头，轻轻把粥碗重新递给大祭司，温声道：“说了这半会子话，粥已经不算烫了，您老人家吃这碗，朕自己盛一碗陪著吃。”
    说著真的拿起一个套碗，自己给自己盛满了一碗粥，笑著继续道：“来，咱们爷俩一起吃，吃饱之后，去看热闹。”
    作为察哈亲王的结拜兄弟，辈分比眼前的大祭司低了一辈，因此，杨一笑是按照辈分说了一声『爷俩』。
    老人怔怔端著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现在杨一笑已经是威震四邻的大唐霸主，按说不可能再因为辈分问题对长者用爷俩这种称呼，然而，杨一笑刚才偏偏就用了这种称呼。
    粥很香，也很浓，一老一中席地而坐，各自捧著碗慢慢享受麦子粥的香甜。
    片刻之后，已是饱餐。
    杨一笑率先起身，负手而立笑意岑岑，大祭司则是慢慢站起，颤巍巍的在前面领路。
    “陛下，隨老头子来……”
    “察哈中庭数万骑兵，以及坐镇的四千铁浮屠，任您调用，雷霆杀伐。”
    杨一笑欣然抬脚，並且伸手扶著走路艰难的大祭司，悠悠然问道：“我察哈大哥不在家，我这个做弟弟的只能越俎代庖，长者，朕最后再问一句作为確定……”
    “朕属意选择的小傢伙，在你看来应当没问题吧？”
    大祭司笑呵呵的声音隨即响起：“陛下无需试探，老朽信念坚定！当这孩子说出他是唐人的那一刻起，註定了他就是我们察哈部所有人的未来。”
    “因为，大唐要掌控察哈。”
    杨一笑笑了，声音儒雅，他语气略显调侃，衝著大祭司温声一句：“朕的心思没能瞒过您老人家啊！”
    ……
    【今天还是卡文，越想写好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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