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天气愈寒。
    有人想给杨一笑送上遮风的大氅，却被杨一笑微微摆手示意先退下。
    他在寒风中长身而立，身前是跪地请罪的察哈大王子，旁边则是被捆缚的三王子，眼中隱隱约约竟然闪烁著凶戾。
    凶戾的目光，逃不过杨一笑的眼，同样的，也逃不过大祭司的留意。
    於是，大祭司冷哼一声，主动凑到杨一笑身边，语带无奈的低声建议：“陛下，杀了他吧，这个老三，心里不服。”
    然而杨一笑却低嘆一声，並没有去管眼神阴狠的老三，反而他微微俯身下探，目光注视著跪著的老大。
    他的目光明明很平静，但是察哈大王子觉感觉锐利如刀，忍不住身体颤动，结结巴巴的懦懦开口喊了一声：“杨，杨叔父。”
    “唉！”
    杨一笑又是一声低嘆，终於开口发出了声音，道：“大侄儿，你何至於此？”
    他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嘮家常一般，慢悠悠的第三次嘆息：“一晃眼的工夫，已经十多年了，朕还记得当年在涇县时，你这小子跟在你父亲身边，一边伺候我们喝酒，一边因为嘴馋偷偷拿酒桌上的东西吃。”
    “你父王他规矩重，当场就甩了你一个耳光。”
    “朕於心不忍，把你拦进怀里，跟你父亲顶牛，指责他不该打孩子。”
    “那时候的你，躲在朕身后，是个多乖的孩子啊！”
    “朕那时候跟你父亲讲，犯了错知道害怕的孩子就是好孩子，所以，这些年朕对你的印象一直很不错。”
    “只是没想到，你这几年越来越往弯路上走啊！”
    杨一笑说著，语气渐渐显得沉痛。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伸手轻抚大王子的额头。
    继续道：“察哈部虽然不属於大唐，但是朕一直关注你们的情况，这几年，天子卫向朕报奏了不少相关的事。”
    “有好事，也有坏事，有你犯的错，也有你其他兄弟做的恶。”
    “朕听了之后，憋了一肚子火，容忍多次之后，终究忍无可忍派人告诉了你父王。”
    “让朕没想到的是，你父王始终不动手，恍如未知一般，坐视你们放纵。”
    “直到前年西伐战爭时，你父王和朕在西夏见面，偶尔谈起察哈部的事情，你父王才向朕说出他的打算。”
    “原来，他不是不打算动手，而是刻意放纵，最终把所有问题一举搞定。”
    “可惜的是，世事出人意料，由於金国突然掀起国战，为了防备你父王所以软禁他，此后完顏璟战败逃窜仍旧不放他，躲去辽东的时候也要抓著你父王一起去。”
    “因此，你们察哈部的问题没办法由你父王出手解决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变冷一些，明显改换腔调，语气带著深沉道：“他没法动手，朕便来替他动手。”
    “大侄儿，这几年你犯了不少事。”
    “奢靡，享受，放浪形骸，不思进取。”
    “以这几项，属於小事，如果你只犯了这点错，朕这个做叔父的顶多训斥几句。”
    “然而，你还犯了不可饶恕的一些事。”
    “比如，私自吞占物资，那是你们察哈部划拨给你们分部百姓的物资，是保证那些赤贫家庭能够扛过寒冷冬天的衣食。然而因为你的贪婪吞占，导致赤贫人在冬天冻死饿死。”
    “还有，你派人截杀告状者……”
    “那是你父王的子民，是你们察哈部的百姓，虽然不是朕的同族，但却是你们的同族，结果，你派人截杀的时候毫不手软。”
    “还有，私自买卖奴隶……”
    “去年，你卖了五千多人，前年，三千多，再前年，两千八。”
    “如果你只在草原上买卖，並且贩卖的人口是狼族，那么，朕这个做叔父的也可以不管你，毕竟，草原上买卖奴隶的情况很常见。”
    “真正让朕生气的是，你竟然偷偷贩卖中原人，有心灵手巧的女奴，有擅长技艺的工匠，你小子为了赚钱，敢把爪子伸向中原啊。”
    砰的一声！
    杨一笑似乎越说越气，猛然抬腿踢了大王子一脚。
    大王子被踹个趔趄，但却不敢有任何牴触，反而在地上滚地葫芦一半滚了几下急忙爬起，再一次老老实实的跪在杨一笑的脚下。
    这一幕，看的旁边大祭司默默点头。
    杨一笑却似乎压不住怒火，猛然沉声轻喝一句道：“给朕拿鞭子来。”
    话音未落，大祭司已经用目光暗示，顿时，一直搀扶著大祭司的少年急忙抬脚奔跑，从一个骑兵手里夺过马鞭，然后飞快跑回来恭敬递给杨一笑。
    “朕打死你个混帐……”
    杨一笑接下马鞭之后，立马甩起来重重的抽，啪，赫然抽在大王子的背上。
    劲很大，抽的很响。
    然而如果细细琢磨，就会看出这是雷声大雨点小，此时乃是冬天，大王子穿著厚厚的狐裘，杨一笑虽然用鞭子重重抽打，但是抽在这个大侄儿身上未必太疼。
    只不过，架势摆的又狠又怒罢了。
    啪，啪，啪！
    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偶尔也会有失手时，比如，原本打算抽打背部结果抽在了脸上。
    因此十几鞭子先去之后，大王子终究还是遭受了惩罚，脸上被抽裂两道，鲜血冒著热气哗啦啦的淌。
    “哼！”
    杨一笑猛然冷哼，手中的鞭打停下。
    似乎，微微有些解气。
    只听他沉声道：“本打算將你鞭笞至死，但朕毕竟心里有些不舍，再加上你懂得跪地请罪，一如当年在涇县那般犯了错知道害怕，因此，剩下的鞭子就免了。”
    “混帐东西，把头抬起来！”
    “看著朕，仔细听听朕对你的判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现在开始，剥夺你察哈分部首领职务，將你发配漠北，率领五万族人去开闢生存地。”
    “朕不妨告诉你，你这一趟属於九死一生。”
    “漠北那地方，不是人待的，那里比草原更加苦寒，为了生存引发的战斗也比草原频繁。”
    “此次你们金国和中原国战失败，完顏皇族有一个分支逃窜去了那里，他们如果想在那里活下去，就必须牢牢占据並且干掉其他外来者，原因很简单，漠北那地方养活不了太多人。”
    “朕发配你过去，你就要面临他们的进攻……”
    “只给你五万人，总共允许携带两千兵，你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在那里站住脚，看你的命了，是死是活都是你的命。”
    杨一笑这一番话说完，目光盯著地上的大王子，足足良久之后，猛然一声断喝，问道：“你耳朵塞驴毛了吗？没听到朕的判罚吗？”
    “是不是心里不服？”
    大王子嚇的打个哆嗦，下意识的以头触地，颤声道：“小侄不敢，小侄不敢，我听话，老老实实接受发配的判罚。”
    “哼！”
    杨一笑又是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大侄子失去最后一丝耐心，猛然又抬脚一踢，狠狠踹了一脚道：“既然服从判罚，还不赶紧滚蛋，等著死吗？等著朕用鞭子把你活活抽死吗？”
    大王子呆了呆，一时不知道杨一笑什么意思。
    这时扶著大祭司的少年衝过来，急急忙忙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连连道：“大哥，快走啊，叔父对你法外施恩，已经饶恕了你的性命。走，快点走。別待在这里，免得叔父看到你又压不住火气。”
    大王子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心中一阵子狂喜。
    这货顾不得脸上流血剧痛，噗通一下重重给杨一笑磕头，大声道：“叔…叔父，侄儿感谢您留我一命。”
    “滚！”
    杨一笑暴喝！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