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石碑前。
    灰雾分开，一道身影从雾中走来。
    那是一个老者，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背微微佝僂，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角沾著尘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力气，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
    他走到石碑前停下，抬头看著那两个金色大字，沉默了很久。
    “仙庭……”
    他喃喃，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剑一从雾中走出，站在他面前。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他，抱拳。
    “剑一天帝，在下叶尘，当世大帝，特来拜访叶天帝。”
    剑一看著他。
    看著那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很亮的眼睛，看著那具被岁月侵蚀的身躯。
    凡体成帝，两万年前震动宇宙。
    如今已是暮年，气息衰弱了很多，和巔峰时期比差了不止一筹。
    但那双眼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师父等你很久了，跟我来。”剑一转身向里走去。
    叶尘跟上，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
    古界碎片上，叶楠负手而立，灰袍隨风微微飘动，黑髮如墨，剑眉星目。
    叶尘走到他面前停下，看著这张年轻的脸，看著那双清澈的眼睛。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叶天帝，仙庭之主，扫平禁区、斩杀不死山之主的存在。
    两万年过去，他变年轻了，而自己……老了。
    “叶天帝。”叶尘抱拳深深一礼。
    叶楠看著他，看著那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很亮的眼睛。
    “凡体成帝，古来罕见，你很不简单。”
    叶尘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不简单又如何？两万年过去，我已是暮年，而仙庭诸位天帝正值壮年。”
    叶楠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遗憾。
    像一柄剑还未出鞘就要入土。
    “进来坐。”叶楠转身向里走去。叶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深处，灰雾在身后合拢。
    古界碎片上只剩下他们，面对面盘坐。
    中间隔著一方石台，台上有一壶茶，两只杯。
    叶楠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叶尘面前。
    叶尘双手接过，低头看著杯中茶汤，茶汤清澈，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那光芒顺著喉咙流入体內，流过经脉，流过四肢，流过那具被岁月侵蚀的身躯。
    他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叶楠。“这是……”
    叶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喝著。
    “仙茶，对修行没什么用，但能延寿。”
    叶尘低头看著杯中茶汤，那金色的光芒还在流转。
    延寿……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延寿。
    可他已经是暮年，就算延寿，又能延多久？
    一千年？一万年？终究还是要死。
    他放下茶杯看著叶楠。
    “叶天帝，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以凡体成帝，走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
    叶楠看著他。“极限？你觉得凡体就是极限？”
    叶尘愣了愣。
    “难道不是吗？凡体不如圣体，不如混沌体，不如先天道胎。我能成帝，已经是万古奇蹟。”
    叶楠摇头。“你错了，凡体不是极限，凡体是起点。”
    叶尘愣住了。
    叶楠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知道什么是凡体吗？
    凡体，就是没有特殊体质，就是最普通的人。
    但最普通的人，也有最普通的路。
    圣体有圣体的路，混沌体有混沌体的路，凡体有凡体的路。
    你没有走错路，你只是走得太急。”
    叶尘浑身一颤。
    走得太急？
    他想起自己成帝的过程，从凡人到准帝，从准帝到成帝，一步都没有停过。
    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怕停下来就会被別人超过，怕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那些天骄。
    “我……”
    叶楠抬手打断他。
    “你知道为什么凡体成帝古来罕见吗？
    不是因为凡体弱，是因为凡体需要的时间太长。
    圣体成帝只要几千年，混沌体只要几百年，先天道胎更快。
    凡体需要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
    你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所以你只能急。
    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留下隱患，隱患积攒下来，就成了你今天的样子。”
    叶尘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布满皱纹，青筋暴露，像乾枯的树枝。
    他想起成帝时的雷劫，想起那些差点让他形神俱灭的天道考验，想起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伤。
    那些伤从来没有好过，只是被他压著，压了两万年，现在压不住了。
    “我……还能补救吗？”
    叶楠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
    “能，只要你愿意。”
    叶尘猛地抬头，那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两万年前他第一次引动雷劫时的光。
    “我愿意。”
    叶楠点头。“那就在仙庭住下，我指点你修行。”
    叶尘愣住，在仙庭住下？
    叶天帝亲自指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对著叶楠深深一礼。
    “多谢叶天帝。”
    叶楠摆手。
    “不必谢，我惜才。”他看著叶尘。
    “凡体成帝，万古奇蹟。我不想看著这个奇蹟，就这么凋零。”
    叶尘眼眶有些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凡人到大帝，从巔峰到暮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那些天骄看他的眼神，有惊讶，有嫉妒，也有不屑。
    凡体就是凡体，再强也是凡体。
    没有人把他当成真正的奇蹟，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站在修行界最顶端的人，说他是一个奇蹟。
    “叶天帝，我想加入仙庭。”
    叶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思索，也有一丝……警惕。
    “加入仙庭？”
    叶尘点头。
    “我以凡体成帝，走到今天，已经无路可走。
    仙庭有诸位天帝，有叶天帝指点，我想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路。”
    叶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叶尘站在那里等著，没有催促，没有焦急，只是等著。
    过了很久，叶楠放下茶杯。
    “仙庭不是谁都能进的。”
    叶尘点头。“我知道。”
    叶楠看著他。
    “你要想清楚，进了仙庭，就是仙庭的人。
    以后的路，就不是你一个人走了。”
    叶尘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著叶楠。
    “我想清楚了，我这一生，从凡人到大帝，都是一个人走。
    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仙庭，就是我想找的地方。”
    叶楠看著他，看著那双很亮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那就在仙庭住下。”
    叶尘眼眶红了，深深一礼。“多谢叶天帝。”
    灰雾翻涌，仙庭石碑静静矗立，两个金色大字在雾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