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被他的话唬住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再大声哭喊，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泪，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恳求，没有丝毫退缩。
    这双清澈又委屈的眼神，让何雨柱心头猛地一颤，恍惚间，竟想起了自家的妹妹何雨水。
    以前，那个小丫头每次求他办事、或是犯了错怕被骂的时候，也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狠不下心来。
    其实，多养一个人，对何雨柱来说，倒也不算太难，他还能勉强负担得起。
    但他转念一想，这女孩看起来身世可怜，恐怕连个像样的身份证明都没有，等进了城，无论是吃饭、住宿，还是日后的生计，都会有诸多不便，甚至可能会带来麻烦。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丫头丫头地叫你。”
    小丫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我……我叫乔知予！乔木的乔，知晓的知，给予的予。”
    何雨柱一听这个名字，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这般文縐縐、又带著几分雅致的名字，绝非寻常乡下人家能取出来的，这小丫头的身世，恐怕不简单。
    “这名字……是你爹给你取的？”何雨柱试探著问道。
    乔知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几分茫然和怀念：“不是，是我外婆给我取的，我娘说，外婆是个有文化的人。”
    “外婆？”何雨柱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北方这边，大多管外祖母叫“姥姥”，哪有管外祖母叫“外婆”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便有了答案：看来这小丫头，不是北方人，而是个南方丫头。
    “是啊，我从来都没见过我爹，我是隨我娘姓乔的。”乔知予低下头，声音里带著几分落寞，显然对从未谋面的父亲，也有著一丝隱秘的期待。
    何雨柱又继续问道：“你家不是津门本地人吧？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这边的。”
    乔知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是的，我娘说，我们老家原本在江南，那里山清水秀，可好看了。”
    “那你外婆呢？她还在世吗？既然你外婆有文化，你怎么不去投奔她？”何雨柱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投奔亲人，总比跟著自己这个陌生人漂泊要好。
    乔知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哽咽著说道：“我娘说，鬼子打进来那年，我外公和外婆为了躲避战乱，就北上去了別的地方，从此就没了消息。”
    “鬼子投降后，我娘就带著我，一路辗转来北方寻亲，谁知刚下船，我们身上的行李就被小偷给偷光了，身无分文。”
    “紧接著，我娘就病倒了，没钱看大夫，只能硬扛著，然后……然后我娘就……就这么没了……”
    说到伤心处，乔知予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一头扑进何雨柱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和鼻涕一股脑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丝毫没有嫌弃。
    何雨柱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无比无助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只是任由她抱著，一动不动。
    乔知予哭著哭著，渐渐没了力气，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一边哭，一边抓起何雨柱的衣襟，胡乱地在脸上抹著眼泪和鼻涕，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衣服上那股浓重的鱼腥味。
    这一抹，原本就满是泥污的小脸，更是变得花得像只大花猫，眼睛红肿，脸上一道一道的泥印，模样又可怜又滑稽。
    待她哭够了，抬起头望著何雨柱时，何雨柱终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不耐烦和纠结，也消散了大半。
    乔知予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带著几分羞赧地问道：“爷，您笑什么呀？是不是我长得太丑了，惹您笑话了？”
    何雨柱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著自己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咳咳，没什么，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哭鼻子，像什么样子，赶紧把脸擦乾净。”
    乔知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爷，您听说过我外公外婆吗？我外公叫乔浩光，我外婆叫沈菊仙，他们以前可能在这附近待过。”
    何雨柱皱著眉头，嘴里喃喃自语：“乔浩光？沈菊仙？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呢……”
    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哪本旧书里看到过，又或者是小时候听家里的长辈閒聊时提到过，但一时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听过，也想不起来这两个人的身份。
    乔知予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著他，急切地问道：“您认识我外公外婆？您是不是知道他们在哪里？”
    何雨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敷衍著说道：“不认识，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具体是谁，我也记不清了。”
    “哦……”乔知予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满是失望，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声，情绪又变得低落起来。
    何雨柱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了下来，再次確认道：“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走？跟著我，可能会吃苦，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未必能保证。”
    乔知予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嗯！我想好了，不管吃多少苦，不管遇到多少危险，我都要跟著爷，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何雨柱又问道：“你就不怕我也是坏人？万一我像马烈那样，欺负你怎么办？”
    “不怕！”乔知予使劲摇著头，一双大眼睛清澈而坚定，“爷不是坏人，爷是好人，爷救了我，还打跑了坏人，爷不会欺负我的。”
    何雨柱看著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彻底鬆了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当是收了个使唤丫头，以后你就跟著我混饭吃，可不许偷懒耍滑。”
    “嗯嗯！谢谢爷！谢谢爷！”乔知予喜出望外，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终於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一扫之前的委屈和落寞。
    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显得格外可爱。
    可惜，此刻配上那张满是泪痕和泥污的脸，显得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却又格外动人。
    何雨柱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的小脑瓜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隨即重新跨上自行车，大声招呼道：“走了！带你回城里，先找地方填饱肚子！”
    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气蹬著自行车，车子风驰电掣般朝著城里的方向驶去。
    刚才那一番拼命狂飆，再加上来时路上已经耗费了两个半小时，此时的何雨柱，早已是飢肠轆轆、口乾舌燥。
    偏偏他身上没有任何食物和水，也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城，找个小馆子，好好吃一顿，填饱肚子，再喝上一口热水。
    又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奔波，一路顛簸，何雨柱终於骑著自行车，回到了城里自己租住的小院。
    此时的他，已经是又饿又渴，精疲力尽，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双腿更是酸麻不已。
    后座上的乔知予，许是路途太过顛簸，又或许是太过睏倦，竟然抱著他的腰，睡得十分香甜，小眉头微微皱著，嘴角却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也正因为如此，何雨柱后半程不得不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骑著，生怕把她吵醒。
    一进自家的小院，后座上的乔知予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著惺忪的睡眼，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她局促不安地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站在小院里，好奇又胆怯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何雨柱指了指院子旁边那间低矮的耳房，语气平淡地说道：“喏，那间屋子以后就归你了，你自己先进去看看，收拾一下，以后就在那里住。”
    乔知予怯怯地挪动脚步，慢慢挪进了那间耳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开始细细打量著这个属於自己的、陌生的小空间，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屋里的摆设確实寒酸得很，除了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木床，还有一个磕掉了大角的木柜子之外，几乎再无他物。
    床上本该铺著的被褥，更是早就没了踪影，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好在地面被扫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角落里也没有蛛网缠绕，显得格外清爽。
    趁著这片刻的空閒，何雨柱一头扎进主屋，手忙脚乱地扒下了身上那套沾满鱼腥味、又脏又臭的破烂衣衫。
    等他换上一身清爽乾净的粗布衣裳，重新从屋里走出来时，恰好撞见那个小丫头缩在耳房门口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