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雷滚滚,阴雨绵绵。
秦王府邸,大门紧闭。
咚咚咚!
王峻摇动铁环,叩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只听得『嘎吱』一声,大门裂开一个缝隙。
郭敦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伸了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见到是王峻,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琅琊王,怎么又是你啊,不是和你说了么,秦王殿下他不在府里。”
王峻见此,脸上顿时不悦,却又强压著怒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崇福侯,我……”
话还没有说完,郭敦便將门给关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王峻,脸上顿时如同阴云笼罩,旋即冷哼一声。
“走,去侍卫司!”
不多时,王峻的车驾便到了侍卫司。
走进衙署,只见药元福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喝著小酒,啃著烧鸡,一綹花白的鬍鬚沾满了酒液与食物残渣。
听到有人走了进来,药元福这才睁开了那醉意朦朧的双眼。
“原来是琅琊王前来,失敬失敬!”
口中说著失敬,但动作上却是没有半点变化,还是那般恣意。
眼下,王峻也来不及与药元福计较,环视一周,旋即质问道:“申师厚呢?”
“谁?”药元福脸颊通红,醉態尽显。
“申!师!厚!”王峻强压著怒气,一字一顿地说出。
药元福摆了摆手,轻笑一声。
“嗐!我当是谁呢?”
“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不是请求朝廷委派將帅,担任河西节度使吗?”
“诸將嫌弃凉州苦寒都不愿前往,唯有申师厚一人请命,琅琊王身为枢密使,总管全国藩镇事务,难道不知道吗?”
说罢,药元福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王峻闻言,也不答话,急匆匆往枢密院赶去。
到了枢密院正堂,王峻找到枢密副使郑仁诲,来到桌子面前,猛地一拍,震得如山般的札子,全都掉到了地上。
然而,郑仁诲却是没有半点反应,只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直视著暴怒的王峻,气势並不落下分毫。
“琅琊王,不知您因为何事如何气愤?”
“申师厚出镇之事为何不上报於我!”
郑仁诲弯腰拾起札子,隨后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道:“琅琊王,却是误会了。”
“折逋嘉施请求朝廷派遣节度使的事情,是报到了枢密院,还是由您亲自上报的天子!”
说到这里,郑仁诲顿了顿。
“至於申师厚申使君请求出镇一事,那是申使君自己向陛下请求的,又何必知会枢密院呢……”
没等郑仁诲把话说完,王峻便已经拂袖而去了。
好在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王峻终於是在紫宸殿堵到了申师厚。
“官家,臣以为申师厚才能平庸,不足以堪任节帅之职!”
人未到,声已至。
郭威那一双虎目之中闪过浓浓的齎恨之色,旋即向最在下方的申师厚打了个眼色。
申师厚心领神会,也微微頷首。
待王峻走进大殿,郭威当即换了一副面孔。
“琅琊王,不知何事竟如此急切!”
王峻走至近前,躬身施礼。
“官家,河西地区蕃汉杂处、诸羌林立,申师厚才智平庸,不足以担当节度使之任!”
申师厚闻言,目光顿时一凝,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官家,臣虽不才,却也身经百战,歷经大小战役无数,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赏识、琅琊王提携。”
说罢,躬身一凛。
“若臣不能抚有凉州,甘愿承受军法!”
望著申师厚那坚决的背影,王峻的身躯不自觉晃了晃,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万没想到,这个自己昔日的挚友,这个自己最信赖的部下,竟然会在这种时刻背弃自己。
“官家,倘若是申师厚出镇,臣推荐……”
话音未落,就被郭威直接伸手打断。
“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的人选,朕已经选好了!”
说话间,一三十多岁的壮硕大汉已经步入大殿。
走至郭威面前,单膝下跪。
“臣胡立拜见陛下!”
郭威面带笑意,隨手一指。
“琅琊王,以为如何?”
王峻见此情形,瞬间呆立当场。
胡立,侍卫司下属奉国步军都指挥使,申师厚出镇之后,论资排辈,最有资格接任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的人选。
最关键的是,胡立是除申师厚之外,王峻控制侍卫亲军最得力的部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此时选择背叛了他。
三人走出大殿,皆是默然无语。
待出得宫门,申师厚与胡立对视了一眼。
“琅琊王,还请留步!”
王峻闻声,大为惊喜,寻声望去,见两人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琅琊王,回头是岸,为时未晚!”
胡立也帮腔道:“是啊,陛下仁义,素来厚待功臣……”
王峻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话。
望著王峻那决绝远去的背影,两人齐齐顿首。
“琅琊王,保重!”
秋来风起,细雨无声。
与此同时,鄆州上空却是一片艷阳高照。
两支队伍在天平府衙之前不期而遇。
一支队伍自东而来,车驾、仪仗齐全。
而另一支队伍则是自西而来,都是骑兵。
两支队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样打著一桿白氂大纛,上面也都写著一个大大的『周』字。
“臣符彦卿(竇贞固)拜见两位殿下!”
然而,却是无人应答。
这时,只见西侧队伍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路边道沟。
拔出横刀,斩断荆棘。
旋即扯碎上衣,將用布条將荆棘捆了起来,背在了身上。
霎时间,那小麦色的背部肌肤便已是鲜血淋漓。
隨后提著一根最粗的荆条,走至车驾之前,双膝下跪,將之举过头顶。
“莱州之事,非臣弟所愿,更与臣弟无关,实是那王峻擅自主张!”
“不过,臣弟的確是犯了糊涂,生了那不该有的妄念,还请兄长责罚!”
说罢,郭信重重叩首,长跪不起。
良久之后,只听得车中传出一道悠长的嘆息声。
“是母后教你的?”
跪伏屈身,一张脸紧紧贴在地面的郭信,左右瞥了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是!”
“那你又是如何想的?”
“臣弟不该听从旁人的挑拨,更不该因为一时怨忿便生出非分之想,只要兄长能谅解臣弟,无论是何等惩罚,臣弟都心甘情愿领受!”
郭侗听罢,长嘆一声,他这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旋即问道:“那你又是如何想通的呢?”
闻听此言,郭信眼中闪过落寞之色。
“臣弟……臣弟在与宰相们討论政事时,完全插不上口。而那王峻只是想利用臣弟的身份,去打压宰相们,好为他自己谋利。”
“有时,臣弟觉得王峻所言不妥,开口想要纠正。然而,那王峻却是跋扈得紧,就只让臣弟在纸尾署名。”
“倘若如此继续下去,那我朝还焉有未来可言……”
说到此处,郭信已是泪如雨下。
“臣弟……臣弟,的確是悔不当初,还请兄长责罚!”
郭侗挑开捲帘,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郭信,轻嘆一声。
“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望尔此生都能谨记!”
言罢,缓步走下车驾。
郭信见鞋子落地,连忙將荆条高举过头顶。
“臣弟有罪,请兄长责罚!”
郭侗接过荆条,高高扬起,却又轻轻放下。
嘆息一声,荆条从指尖滑落。
郭侗旋即走到一名护卫身旁,抽出腰间横刀,缓步走向了郭信。
郭信说不慌乱那是假的,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硬咬著牙,十指紧扣地面。
感受到冰凉的刀身从腰肋间划过,郭信更是绷紧了身体。
突然间,郭信只感觉后背的荆条一松,布条断裂,全都散落了下来。
郭侗蹲下身体,將郭信扶起,脸上依旧带著那如同儿时的笑容,轻声宽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一瞬间,郭信只觉得一切似乎又都恢復成了原先的模样,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莫哭!莫哭!意哥,当去见见淮阳王与竇相公了!”
郭侗脸上笑容依旧和煦,然而那颗心却在逐渐变凉、变硬……
皇家,自当有皇家的威仪!
天子,自当有天子的气度!
可切莫要被天下臣民看了笑话!
第102章 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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